北玄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中满是恭敬。
他虽然活了无数岁月,从凶兽量劫一直活到如今,见证了洪荒世界一次又一次的浩劫与变迁,可在冯晨面前,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混元大罗金仙,不受天道约束,那是比圣人还要超然的存在,是真正站在洪荒最顶端的存在。 北玄的声音低沉而恭敬,如同大地深处的回响:“不知圣人有何事吩咐?北玄若能办到,定不推辞。” 冯晨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吩咐说不上,只是有一事要道友帮忙,此事关乎洪荒天地,关乎无数生灵,非道友不可。” 北玄微微一愣,随即正色道:“圣人请讲。北玄洗耳恭听。” 他心中暗暗疑惑——他虽修为不弱,混元金仙后期,放在洪荒之中也算是一方强者,可他知道自己的斤两。 洪荒之中比他强的大能多的是,天道圣人就有六位,地道圣人一位,还有冯晨这个混元大罗金仙和天道鸿钧,准圣更是不在少数,他一个混元金仙后期的老龟,能帮上冯晨什么忙? 冯晨没有急着开口,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掌心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方圆万里都笼罩其中。 光罩之上符文流转,混沌之气缭绕,隔绝了内外的一切联系。 天机被屏蔽,因果被切断,即便是圣人也无法窥探到光罩之内发生了什么。 北玄感受到那股力量,心中一凛——这就是混元大罗金仙的手段吗?随手一挥,便能让天道都无法窥探,果然深不可测。 冯晨布下禁制之后,这才看向北玄,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长河,看到了过去未来的种种。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敲在北玄的心口上:“道友可知,你自从凶兽量劫就已经突破大罗金仙,龙汉量劫之时成为混元金仙,如今更是成为混元金仙后期,为何这么多年过去,却始终没能化形吗?” 北玄愣住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巨大的龟壳上,山川移位,河流改道,森林倾倒,仿佛连他背上的大地都在为他内心的震动而颤抖。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狂风呼啸,在海面上掀起巨大的波浪。他的眼中,那幽绿色的光芒剧烈地闪烁着,有激动,有期盼,有渴望,也有深深的不甘和痛苦。 不能化形,这是北玄心中永远的痛。 他是洪荒世界最古老的生灵之一,与那些先天神只、混沌魔神残骸化生的存在不同,他是天地间第一只玄龟,是玄武神兽的始祖,血脉纯正,根骨卓绝。 凶兽量劫时,他突破大罗金仙,意气风发;龙汉量劫时,他晋升混元金仙,纵横北海。可从那以后,无数岁月过去了,他的修为从混元金仙初期慢慢积累到了混元金仙后期,可他始终无法迈出那一步——化形。 不能化形,就意味着他永远只能以这副笨拙的龟身示人,永远无法像其他修士一样化为人形,无法使用大部分灵宝,无法修炼大多数功法,无法真正融入洪荒的修行界。 他困在这具庞大的躯壳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比他晚出生无数年的后辈一个个化形成功,一个个修为突飞猛进,一个个超过了他,他却只能困在北海深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一个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弃子。 他曾无数次试图化形,无数次失败,每一次失败都让他更加痛苦,更加不甘。他曾求教过许多大能,可没有人能告诉他为什么,没有人能解决他的问题。 有人说他是资质太差,有人说他是血脉不纯,有人说他机缘未至,可他自己知道,那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他不知道,也没有人能告诉他。 直到今天。 北玄的声音在颤抖,那低沉浑厚的嗓音中带着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激动和期盼:“圣人知道?如果圣人愿意传授化形之法,北玄愿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圣人但有差遣,北玄绝无二话!” 冯晨看着北玄那双满是期盼和哀求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叹。 他微微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道友,你不能化形乃是天意,或者说,是你的使命,这不是功法的问题,不是资质的问题,不是机缘的问题,而是天道在你出生之时,便已经为你定下了宿命。” “使命?”北玄愣住了,眼中的激动和期盼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茫然和不安。 宿命?使命?这些词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恐惧,他活了无数岁月,太清楚这两个词意味着什么了——在洪荒之中,“使命”往往伴随着牺牲,“宿命”往往意味着悲剧。 冯晨点了点头,目光深沉,缓缓道:“不错,天机混沌,量劫将至,贫道也只能窥得其中一角,但有一件事,贫道可以确定——你有一件事情尚未完成,这件事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注定了,你之所以不能化形,之所以困在这具躯壳之中无数岁月,都是因为这件事,这件事不完成,你永远无法化形,永远无法解脱。” 北玄急切地向前探了探那巨大的头颅,眼中满是渴求:“请圣人明示!北玄到底要做什么?到底什么使命困了我无数岁月?求圣人告诉我!” 冯晨没有再卖关子,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将他所知道的,娓娓道来。 他讲了不周山,讲了巫妖决战,讲了共工怒触不周山,讲了天柱折、天倾西北、地陷东南,讲了苍天破裂、洪水肆虐、生灵涂炭。他讲了在那场浩劫之中,一个古老的方法被用来挽救天地——以玄龟四足,化为四极撑天之柱,代替断裂的不周山,撑起将倾的苍天。 他讲了那只玄龟,舍弃了肉身,献出了四肢,换来了天地的稳固,换来了无数生灵的存活。 他讲完的时候,北海之上,一片死寂。 北玄沉默了很久,久到海面上的雾气都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他那巨大的身躯在微微颤抖,龟壳上的山川在震动,河流在翻涌,森林在摇曳。他在笑——不,是在癫狂地大笑,那笑声中满是苦涩和不甘,满是悲愤和无奈,如同惊雷在北海之上回荡,震得海水翻涌,震得雾气四散。 他笑了很久,笑得背上那些沉睡的生灵都在梦中皱起了眉头,笑得自己的声音都沙哑了。 “使命……这就是我的使命……”北玄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喃喃自语,变成了无奈的叹息,“守了无数岁月,等了无数岁月,困了无数岁月,原来等的就是这一天,原来我生来,就是为了去死。” 他的声音中满是不甘,可那不甘之中,却有一种深深的无可奈何。 天道注定,天命难违,他一个混元金仙,能做什么? 反抗天道?他做不到。 逃避使命?他逃不掉。 他能做的,只有接受,只有认命。无数岁月的等待和期盼,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他以为自己是天地间第一只玄龟,以为自己是玄武始祖,以为自己的未来不可限量,可原来,他只是一根柱子,一根被天道预定了无数岁月的柱子。 良久,北玄终于平静了下来,眼中的癫狂和悲愤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后的沮丧和疲惫。 他低下头,那巨大的头颅几乎垂到了海面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多谢圣人告知,北玄感激不尽,可恐怕要食言了……北玄不能为圣人鞍前马后了,一个将死之龟,没有资格为圣人效劳。” 北玄的声音中满是苦涩,仿佛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徒,在向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冯晨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神秘的笃定:“道友莫急,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天道虽然给你定下了使命,可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你尚有一线生机。” 北玄猛地抬起头,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中重新燃起了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那巨大的身躯在剧烈颤抖,龟壳上的山川在摇晃,河流在奔涌,森林在呼啸,仿佛整块大陆都在为这突如其来的一线生机而震颤。 他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恳求:“求圣人救我!北玄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摆脱这该死的使命,北玄什么都愿意做!” 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呢? 北玄活了无数岁月,见证了无数次量劫,看过了无数生灵的生死。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生命的可贵,比任何人都珍惜自己这条来之不易的性命。 为了活下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做任何事,求任何人。 此刻,冯晨就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溺水时抓住的那最后一根浮木。 冯晨看着北玄那急切的模样,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道友可以舍弃肉身,以四足撑天,这肉身反正是保不住了,与其等到天崩地裂时被动献出,不如主动舍弃,还能换取更多的功德和转圜的余地” “至于你的真灵元神,我会将你送入轮回,转世重修,待你转世之后,贫道会收你为徒,传你大道,助你重修仙途,到那时,你虽然失去了这具玄龟之身,却换来了真正的自由,再也不用受困于天道的使命了。” 北玄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几乎是用吼的声音说道:“多谢圣人!多谢圣人!北玄愿遵从圣人安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声音在北海之上回荡,震得天地都为之颤抖。 他太激动了,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柳暗花明,不仅不用死,还能被一位混元大罗金仙收为弟子,这是多大的机缘?这是多大的造化? 冯晨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继续说道:“我先去不周山走一趟,布置阵法,巩固不周山的根基,尽可能避免被撞断,然后去五庄观请镇元子道友帮忙,用地书勾连地脉,稳固大地,等这些都做完,我再回来找你,到时候,道友就可以安心舍弃肉身,以四足撑天了。” 北玄连连点头,那巨大的头颅上下晃动,如同山岳在起伏:“谨遵圣人法旨!北玄在此恭候圣人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