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晨很快便追上了女娲。两人并肩疾驰，化作两道流光，穿过层层云海，越过千山万水，终于赶到了泰山。

可当他们从高空俯瞰而下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烈至极的景象。

泰山脚下，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人族的尸体堆积如山，有的被砍掉了头颅，有的被洞穿了胸膛，有的被撕成了碎片，有的被烧成了焦炭。

鲜血浸透了大地，汇成一条条殷红的溪流，顺着山坡往下流淌，汇入山脚下的血泊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无数亡魂在战场上飘荡，发出凄厉的哀嚎，却被妖族特制的容器不断吸入，连同那浓重的怨气一起，被封入一柄柄暗红色的长剑之中。

妖族虽然人数少，只有百万之众，可他们的实力更强，高端战力更多。

八大妖圣如同八尊杀神，在大军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人族的武者成片成片地倒下。

太一持混沌钟坐镇中军，钟声每响一次，便有数十上百的人族武者被震得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妖兵妖将们更是如狼似虎，刀剑所向，无人能挡。

人族虽然拼死反击，一个个杀红了眼，可实力上的差距不是靠勇气就能弥补的，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袍泽被杀害，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屠戮，看着他们的灵魂被无情地收割，却无力阻止。

武祖浑身浴血，仍在与太一苦战，可他的长刀已经卷刃，他的气息已经萎靡，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地上。

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三祖也是伤痕累累，被数位妖圣围攻，险象环生。

人族的阵线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千万大军死伤过半，剩下的也大多带伤，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女娲看着这一切，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双目之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她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从来没有这样心痛过。

那些人族是她的孩子，是她亲手捏造的先天道体，是她倾注了无数心血创造出来的生灵。

此刻，她的孩子们正在被屠杀，正在被炼魂，正在遭受着世间最残忍的酷刑。

而她，作为他们的母亲，却来晚了一步。

“住手！”女娲怒喝道，声音如同惊雷，在泰山上空炸响，震得整个战场都为之颤抖。

妖族和人族都停下了动作，纷纷抬头看向天空。只见女娲凌空而立，衣袂飘飘，圣光缭绕，可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圣人的平和与慈悲，只有无尽的愤怒和杀意。

她的双目含煞，目光如刀，扫过战场上的每一个妖兵妖将，那些被她目光扫过的妖族，无不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仿佛被一头太古凶兽盯上了一般。

冯晨站在女娲身旁，同样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他的目光冰冷的如同万古寒冰，周身气息翻涌如潮，混元大罗金仙七重天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妖族，扫过那些沾染着人族鲜血的刀剑，扫过那些盛满了人族灵魂的容器，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战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妖族的妖兵们呆住了，手中的刀剑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砍下去。

妖圣们也愣住了，九婴正在偷偷摸摸地收集战场上的人族灵魂，手中抓着一个刚死不久的人族武者的魂魄，正准备往容器里塞，听到女娲的怒喝，动作僵在了半空中，眼珠子转了转，竟然装作没听见，继续偷偷摸摸地往容器里塞。

冯晨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九婴。

他大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力量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穿过千丈虚空，一把捏住了九婴的脖子，将他从地面上提了起来，提到自己面前。

九婴的九个头同时挣扎，九张嘴同时发出惊恐的叫声，可那只手掌的力量大得惊人，任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让你住手，没听见吗！”冯晨冷声道，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把冰刀，刺入九婴的耳中。

九婴的九个头一起摇晃，九个嘴巴一起求饶：“圣人饶命！圣人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求圣人看在小人初犯的份上，饶小人一条狗命！”

太一皱了皱眉，放下混沌钟，身形一闪，来到冯晨和女娲面前。

他看了九婴一眼，又看了看冯晨和女娲，面色凝重，拱手传音道：“女娲娘娘，此事是我妖族不对在先，可事已至此，还请两位听我一言。”

他顿了顿，沉声道：“我妖族屠杀人族，炼魂制器，确实有违道义，可这也是为了对抗巫族，不得已而为之，巫族肉身强横，我妖族儿郎死伤无数，若无克制之法，巫妖决战，我妖族必败无疑，还望两位体谅。”

女娲冷冷地看着太一，声音中不带一丝情感：“不管什么原因，动人族就是不行，人族是我所造，是天地灵长，不是你妖族的牺牲品，你们为了对抗巫族，就要屠戮我的孩子，炼他们的魂魄？太一，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地面上，幸存的几百万人类看到圣父圣母降临，听到女娲的话，顿时热泪盈眶，齐齐跪伏在地，朝着天空中的冯晨和女娲叩首，声音悲怆而激动：“圣父圣母！求圣父圣母拯救人族！为死去的族人报仇啊！”

千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七成不到，活着的也是伤痕累累，疲惫不堪，他们跪在地上，哭声震天，哀鸿遍野。

那些失去亲人的武者，那些看着袍泽倒下的战士，那些被妖族追杀了一路的幸存者，此刻见到圣父圣母，终于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哭得像个孩子。

太一面色阴沉，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娘娘息怒，此事确实是我妖族做得过了，太一愿意代表妖族，向人族赔偿，灵宝、丹药、天材地宝，人族想要什么，妖族给什么，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人族灵魂已经炼入屠巫剑中，无法取出，这些灵魂，我们不能释放。”

女娲眼中的寒意更浓了。

冯晨没有说话，但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大手一挥，将九婴狠狠地摔在地上，轰的一声，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九婴现出了原形——一只巨大的九头怪物。

九婴的九个脑袋同时惨叫，九条命在这一摔之下，直接去了三条。

冯晨落到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向九婴，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九婴的心口上。

九婴看着冯晨那双冰冷的眼睛，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九个脑袋一起疯狂地磕头，九个嘴巴一起疯狂地求饶：“圣人饶命！圣人饶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不是小人的主意啊！是帝俊陛下的命令！是太一殿下的命令！小人只是执行命令的！求圣人饶命！”

冯晨没有理会他的求饶。他走到九婴面前，蹲下身子，伸出右手，握住九婴的一个头颅，轻轻一捏——噗的一声，那颗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一般爆开，鲜血和脑浆四溅。

九婴惨叫一声，剩下的八个头颅疯狂挣扎，可冯晨的手如同铁钳，将他牢牢按住。

第二个头颅，捏碎。

第三个头颅，捏碎。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冯晨一个一个地捏过去，动作不急不缓，面无表情，仿佛不是在捏碎一个活生生的头颅，而是在捏碎几颗无聊的核桃。

每捏碎一个，九婴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每捏碎一个，战场上的妖族就心惊肉跳地后退一步。

太一站在一旁，面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可看到冯晨那双冰冷的眼睛，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第八个头颅，捏碎。

九个头颅，九个命，只剩下最后一个头颅了，九婴的眼中满是恐惧，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他的最后一个嘴巴已经说不出完整的求饶的话了，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冯晨看着他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没有丝毫怜悯，伸手握住他的最后一个头颅，轻轻一捏。

噗。

九个脖子齐根而断，鲜血喷涌如泉，巨大的身躯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一道元神从尸体中飞出，想要逃跑，冯晨看也不看，随手一挥，一道混沌之力激射而出，将那道元神拍成了碎片，消散在天地之间。

十大妖圣之一的九婴，就此形神俱灭。

战场上，一片死寂。

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妖族的妖圣们面色惨白，冷汗直流，心中暗暗庆幸——还好刚才偷偷摸摸收集灵魂的不是自己。

人族的武者们则是热泪盈眶，心中涌起一股快意——九婴，这个屠杀他们族人最多的妖圣，终于死了！死在了圣父的手中！

冯晨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血迹，转过身，目光落在太一身上，声音平静得可怕：“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