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声,剑冢峰的寒来暑往,又悄悄翻过一轮。
距离卢逆天以一品废灵根强行突破炼气一层,已然整整一年。
加上之前在剑冢做杂役的一年零七个月,他踏入天剑宗,已是近两年半。
这一年里,天剑宗内外风云微漾,新人换旧人。
黄水费凭借四品灵土根,稳扎稳打,一路突破到炼气五层,在外门弟子中已算中坚人物,身边簇拥着一批跟班,行事越发嚣张跋扈。
林清清则凭着六品灵木根的逆天速度,修为直追炼气五层巅峰,容貌气质愈发出尘,被不少外门执事看好,甚至有内门弟子暗中流露招揽之意。
两人走得越来越近,俨然是一对众人眼中的“天造地设”,早已将落花城那个孤儿卢逆天,当成一个不值一提的笑料。
而宗主亲传弟子柳梦瑶,依旧是天剑宗最耀眼的明月。
十四岁踏入炼气九层,如今十五岁,修为深不可测,距筑基只有一步之遥,整个宗门年轻一代,无人能望其项背。
她行踪缥缈,偶尔现身外门、主峰,皆是万众瞩目,却从不多看旁人一眼,清冷如月,不染尘埃。
与这些风光形成天壤之别的,是剑冢峰上那个沉默如石的少年。
卢逆天依旧是最不起眼的杂役。
衣衫永远是洗得发白的灰布杂役服,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清扫断剑、搬运碎石、整理剑垛,做事一丝不苟,从不出错,也从不多话。
遇到任何修士,无论高低,他都躬身避让,低头垂目,把自己藏进最不起眼的角落。
杂役院的王管事,一年下来只来过寥寥数次。
每次见剑冢峰被打理得整齐干净,挑不出半分错处,虽依旧看不起他那废灵根,却也难得点头说一句:
“你这人,虽资质不行,倒是还算勤快。”
仅此一句,已是极高评价。
只有卢逆天自己知道,这平静如死水的外表下,藏着何等恐怖的坚持。
突破炼气一层后,他本以为修行之路会稍微顺畅一点。
可现实依旧残酷。
一品五行废灵根,吸纳灵气的速度,不足正常一品灵根的十分之一,连外门最垫底的弟子都远远不如。
别人打坐一个时辰,抵得上他不眠不休苦修三五天。
别人服用一枚聚气丹,修为便能稳步上涨,他连闻一闻药香都是奢望。
他唯一的依仗,只有时间。
别人每日修炼两三个时辰,便要休息、切磋、游玩。
卢逆天除了完成杂役活计,剩下的所有时间,全部用来打坐。
清晨、正午、黄昏、深夜……
只要一有空,他便盘膝而坐,运转那部被人嗤之以鼻的黄级下品《引气诀》。
经脉干涩,便一点点温养。
灵气微弱,便一丝丝积累。
丹田气海不足,便日复一日慢慢扩张。
无数个深夜,剑冢峰寒风刺骨,断剑铮铮作响。
少年盘膝坐于洞口,一动不动,如同一尊苦修的石像。
累吗?
累到极致。
苦吗?
苦入骨髓。
可他从不停歇。
每当坚持不住时,他便会想起测灵大典上那一句“一品废灵根,修行无望。
想起黄水费的肆意践踏、一脚踹翻他的丹炉;
想起林清清那句冰冷刺耳的“别和我扯上关系”。
想起自己在落花城十五年的孤苦无依。
所有的屈辱、冷眼、不公,都被他化作一口沉渊之气,压在心底,转为修行的动力。
又是整整一年不眠不休的死磕。
这一日深夜,月至中天。
卢逆天依旧闭目吐纳,一丝丝微薄灵气被强行拉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运转,汇入丹田。
忽然,丹田微微一震,原本微弱如烛火的灵气,猛地膨胀一圈,变得稍稍凝实。
一股比之前浑厚一丝的气息,从体内缓缓散开。
卢逆天缓缓睁眼,眸中平静无波。
他内视己身,清晰地感觉到——
丹田气海大了一分,灵气浑厚了一分,运转速度快了一分。
炼气二层。
耗时整整一年,从一层爬到二层。
这个速度,在外门弟子眼中,连废物都算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