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逆天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没有狂喜,没有嘶吼,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缓缓摊开双手,内视丹田。
一丝微弱到极致,却真实存在的灵气,静静悬浮在丹田之内。
虽然微薄,虽然渺小,虽然连寻常炼气一层修士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但,他终于踏入了炼气一层。
一年零七个月的苦修,千万次的失败,无数个不眠之夜。
一品五行废灵根,硬生生靠着死磕,打破了“修行无望”的定论。
卢逆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在空中化作一道白气,久久不散。
炼气一层。
这在天剑宗,是最底层、最不起眼、连杂役都算不上的修为。
可对他而言,这是凡人向仙途,踏出的第一步。
是顶天之路,真正的起点。
他没有声张,没有狂喜,只是重新闭上眼,继续稳固境界。
低调,隐忍,藏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突破炼气一层后,卢逆天的生活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天不亮清扫剑冢,依旧是沉默寡言,依旧是见到任何修士都躬身避让。
只是他心中清楚,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有了灵气,他终于可以尝试另一件事。
那就是炼丹。
那本残缺《初阶丹术》,他早已倒背如流。
书上记载,炼丹师多以火灵根为佳,控火精准,火候稳定,木灵根次之,能催生药气。
像他这样五行杂驳、一品废灵根,在丹师眼里,连碰丹炉的资格都没有。
可卢逆天不信。
书上也写着:万物不离五行,只要灵气能运转,便能引火、控火、凝丹。
他没有丹炉,没有灵药,没有火种,没有灵石,连最基础的炼丹条件都不具备。
但他有一双肯动手的手,和一颗不肯认输的心。
从突破炼气一层那天起,卢逆天便开始在剑冢峰、外门峰后山一带,捡别人丢弃的“垃圾”。
外门弟子修炼、试药、练器,会丢弃大量东西,残缺的药渣、干枯失效的一品灵药残叶。
碎裂的陶土药罐,烧残的木炭,废弃的劣质矿石,外门丹房丢弃的破损丹方残页。
这些在别人眼中一文不值的废物,在卢逆天眼里,都是宝贝。
他每天干完杂役活,便悄悄绕到外门峰后山的僻静角落,一点点捡拾。
干枯的聚气草残叶、失效的清血草碎末、裂了缝的陶碗、烧剩下的黑炭,被他一一收入怀中,带回剑冢峰。
没有丹炉,他就用泥土混合碎石,亲手捏制一个粗陋陶土炉。
没有引火之物,他就用炼气一层微薄的灵气,强行引燃木炭。
没有好药材,他就用捡来的药渣、残叶,反复练习分拣、清洗、晾晒、研磨。
一品丹药“聚气丹”,是外门弟子最基础的丹药。
《初阶丹术》上恰好记载了它的最简单配方。
有聚气草、清血草、岩须根,以文火炼化成液,凝丹成圆。
听起来简单,可做起来,难如登天。
卢逆天第一次尝试,木炭刚点燃,土炉便裂开一道缝,火星四溅。
第二次,药草刚入炉,火势失控,直接烧成黑灰。
第三次,灵气控火不稳,火候忽大忽小,药液直接炸炉,溅得他满脸黑灰。
第四次,第五次,第十次……
次次失败。
土炉炸了一个又一个,药渣烧了一堆又一堆,他的脸、手、胳膊,到处都是烫伤、烧伤,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可他从来没有停过。
白天捡“垃圾”,晚上练炼丹。
炸炉了,重新捏土炉,烧完了,继续去捡药渣,灵气耗尽了,打坐恢复,醒来再练。
剑冢峰的山洞里,每晚都飘出焦糊味、药味、烟火味。
卢逆天像一个最固执的疯子,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