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岩、苍焰以及整个粟特驼队,在那黑水城外的荒滩上,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夜。这一晚上,那可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城里头时不时传来些奇奇怪怪的声响,像是风吹过空洞窗棂的呜咽,又像是某种小动物(但愿是吧)在断壁残垣里窸窸窣窣,偶尔还能看到几点飘忽不定的幽绿磷火,搞得守夜的伙计神经高度紧张,差点把一只路过的沙狐当成鬼给剁了。
总之,没人睡得好。
天刚蒙蒙亮,安努什尔旺就把大家都薅起来了。他脸色凝重地宣布:“货物和大部分伙计留在营地,看好骆驼。萨比尔、哈桑,还有你们两个(他指了指林岩和苍焰),跟我进城。” 他点的两个都是队里身手最好、胆子最大的粟特伙计。
显然,安努什尔旺自己也对这死城忌惮很深,不敢大队人马进去,只带精锐小队快速办事。至于带上林岩和苍焰,目的也很明确——这俩是“专业人士”,对付城里那“不干净”的东西,恐怕比他的伙计管用。
林岩和苍焰自然没意见。林岩握紧那枚发光发热、指向明确的碎片,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干燥的空气,点了点头。
一行人简单装备了一下,带了兵刃、绳索和一些清水干粮,便朝着那如同巨兽大口般的城门洞走去。
越靠近城池,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就越强。残破的城墙高达数丈,由夯土和砖石混合砌成,虽然饱经风沙侵蚀,多处坍塌,但依旧能想象出它当年的雄伟。城门早已朽烂不见,只留下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像是能吞噬一切光明。
走进城内,更是满目疮痍。街道被黄沙掩埋了大半,两旁是倾颓的房屋、寺庙的残基、佛塔的断桩。所有的色彩仿佛都被风沙夺走,只剩下土黄、灰黑和一种死寂的苍白。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岁月腐朽的味道。
奇怪的是,城里的动物似乎特别少,连只蜥蜴都难得看见,静得可怕。
林岩手中的碎片,光芒越来越盛,那股牵引力拉着她,毫不犹豫地朝着城市中心区域走去。安努什尔旺几人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七拐八绕,穿过一片疑似当年官署区域的废墟,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颜色深沉的石碑!
那石碑高达一丈有余,宽也有五六尺,由整块青灰色巨石雕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西夏文字,正是税敕碑!
“就是它!”林岩低声道,心跳加速。
然而,不等他们靠近,异状已生!
只见那巨大的碑体周围,空气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起来,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弥漫开来!是无相的力量!他果然在这里布下了更强的陷阱!
“小心幻象!”林岩立刻警告。
话音未落,众人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广场不再是空旷的废墟,而是挤满了“人”!穿着各式各样古代服饰的“商人”、“税吏”、“平民”、“军士”,熙熙攘攘,喧闹无比!他们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集市,又像是在排队等待着缴纳税赋。但仔细看,这些“人”的身影都有些模糊,动作也带着一种诡异的僵硬感,仿佛皮影戏里的角色。
而那块税敕碑,在幻象中变得光芒万丈,碑文上的字符如同活过来一般流动着,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气息。
“看!那碑文!”一个粟特伙计指着碑上惊呼。
在幻象中,碑文上显示出的“粮驼折算律”比例,比他们在路上经历的还要苛刻数倍!几乎到了抢钱的地步!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要逼死所有人啊!”连安努什尔旺都变了脸色,他虽然习惯了盘剥,但这比例已经超出了商业逻辑,纯粹是毁灭性的。
“是假的!”林岩大声喊道,努力抵抗着幻象对心神的冲击,“他在篡改碑文!让大家以为原本的律法就是这么残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