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地藏卫传令兵一声“即刻出发”,如同在滚油锅里又丢进个炮仗,把石室里刚刚积攒起的那点瞌睡虫全给炸飞了。
苍焰和林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出啥大事了?这么火急火燎的?
顾不上细想,两人抓起刚刚分到手的行囊,跟着传令兵就冲出了石室。外面通道里已是人影幢幢,不少地藏卫都在匆忙奔走,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了的弓弦。
直接被带到了那处作为出口的隐秘烽燧之下。只见副统领和火长老都已等在那里,旁边是已经驮好物资、焦躁不安刨着蹄子的两匹骆驼。天色还未全亮,只有东方天际透着一丝鱼肚白,冷风卷着沙粒,抽打在脸上,生疼。
副统领见他们到来,目光首先就落在了苍焰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那身破皮甲上,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的铁甲呢?”副统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比这清晨的风还冷。
火长老在一旁抱着胳膊,脸色也不好看,哼了一声,显然对苍焰的“不识抬举”余怒未消。
苍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胸口的闷痛,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姿态放得很低,语气却依旧坚定:“回副统领,铁甲……属下未曾领取。”
“为何?”副统领的眼神锐利如鹰,“莫非以为出了这地藏卫,便可随心所欲,不受约束了?还是觉得老夫之前的劝告,都是耳旁风?”
这话就有点重了,带着问责的意思。周围几个正在检查驼具的地藏卫也停下了动作,目光聚焦过来。
林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苍焰这倔驴脾气上来,直接顶撞回去。
然而,苍焰这次却没有硬顶。他再次躬身,态度恭敬,但说出的话却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副统领息怒。属下绝非不识好歹,更不敢违逆上命。只是此行任务艰巨,凶险异常,属下思前想后,以为身着皮甲,更利于行事。”
他抬起头,迎着副统领审视的目光,侃侃而谈,话语里带着夜不收特有的冷静和实战经验:
“此去漠北,首要在于探查。探查之道,贵在隐秘神速,动静越小越好,踪迹越淡越佳。副统领您想,茫茫大漠,无遮无拦,若身穿铁甲,日头一照,便是明晃晃一个靶子,数十里外都能瞧见反光。行走沙地,甲叶碰撞,叮当作响,无异于敲锣打鼓告诉敌人俺来了。此为其一,不利于藏匿行踪。”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在于机动耐力。大漠跋涉,最耗水实体力。那铁甲重达数十斤,穿在身上,如同负石而行,平地尚可,若遇沙丘松软之地,更是步履维艰,体力消耗倍增。属下与林姑娘仅二人两驼,若因体力不支延误行程,或是被敌人轻易追上,岂非因小失大,误了大事?”
“其三,”苍焰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职业的自信,“在于临机应变。夜不收并非重甲步兵,无需结阵抗线。俺们的长处,是遭遇小股敌人时,能凭借快马轻刀迅速解决;是发现大军动向时,能凭借灵活身手快速脱离。若穿铁甲,转身不便,奔跑迟缓,弓马骑射更是大受影响。届时,打,打不过;跑,跑不快,岂不成了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他最后重重抱拳,总结道:“故而,属下以为,此身皮甲虽陋,却最合此行之道。轻便利于潜行隐匿,省力助于长途跋涉,灵活便于临战应对。将此行成败,系于一身铁甲之防护,属下以为,得不偿失!还请副统领明鉴!”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结合了任务性质、环境特点和自身职责,说得是滴水不漏,连旁边原本想看笑话的火长老,都听得愣了片刻,下意识摸了摸下巴。
副统领盯着苍焰,目光深邃,久久没有说话。通道里只有风声和骆驼不安的响鼻声。
他何尝不知道苍焰说得在理?地藏卫中也并非全是重甲之士,亦有擅长轻装侦查的好手。他只是想借此机会,再磨一磨这匹烈马的性子,看他是否真的能担重任。如今看来,此子并非一味逞强斗狠的莽夫,而是个有自己想法、且能清晰表达出来的明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