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统领那话，听着像是夸人，可配上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和深不见底的眼神，总让人觉得后脖颈子发凉。林岩被他看得心里直打鼓，下意识往苍焰身后缩了缩。苍焰虽然伤得都快站不稳了，却依旧硬撑着挺直腰板，把林岩挡了个严实，眼神里全是戒备。

“侥幸，纯属侥幸。”苍焰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把刚才那神神叨叨的一幕糊弄过去，“俺们乡下把式，乱打乱撞，让副统领见笑了。”

副统领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最终也没深究那“守静箴言”的事儿，只是淡淡道：“枢机大殿异动，此地不宜久留。随我来。”

说罢，转身便走。他脚步看着不快，却总能在崎岖不平的岩地上保持一种诡异的平稳，仿佛对这里每一块石头都了如指掌。

苍焰和林岩互相搀扶着，咬牙跟上。这回走的通道倒是规整了许多，两侧石壁上隔一段就有长明灯，虽然光线依旧昏暗，但总算有了点人烟味儿，不像刚才那会儿，跟走在巨兽肠子里似的。

七拐八绕，来到一处颇为宽敞的石厅。这里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有几张石桌石凳，甚至还有个小小的水槽引着活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比起之前那些要人命的地方，这儿简直算得上“豪华套间”了。

“在此等候。”副统领丢下句话，便转身进了石厅侧面的一扇小门。

两人总算能喘口气。苍焰一屁股瘫坐在石凳上，龇牙咧嘴地捂着胸口，额头上全是虚汗。林岩赶紧用木瓢舀了点水递给他，又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蘸水帮他擦拭脸上的血污和灰尘。

“刚才……吓死我了。”林岩一边擦，一边后怕地小声说，“那桥要是真塌了……”

“阎王爷嫌咱俩命硬，不肯收。”苍焰灌了几口水，喘着气，试图活跃下气氛，但笑容依旧勉强。他偷偷瞄了一眼林岩手腕被袖子遮住的地方，心里头疑团更大：这丫头身上的古怪，怕是比那无相也差不到哪儿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副统领才从那小门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依旧板着脸、但眼神复杂了不少的火长老，另一个则是个面容冷峻、手持卷宗的中年文士模样的人，看穿着不像寻常卫士。

三人在石桌旁坐下，副统领居中，火长老和那文士分坐两侧。这架势，跟三堂会审似的。

“苍焰。”副统领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

“在。”苍焰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被副统领抬手止住了。

“尔二人，自入我地藏卫秘所，历经‘流星’、‘重闸’、‘悬魂’、‘辨器’、‘磁室’、‘枢机’数考，虽有波折，亦算……通过了。”副统领的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的。

火长老在一旁哼了一声，却没反驳。那文士则摊开卷宗，提笔准备记录。

通过了？苍焰和林岩都是一愣，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路九死一生，居然真让他们闯过来了？

“按祖制，”副统领继续道，“通过考核者，可洗刷前愆，入我地藏卫，效命守护之责。”他目光落在苍焰身上，“苍焰，你本为边军夜不收，精于侦查刺探，正是我卫所需之才。今特赐你地藏卫‘夜不收’职衔，隶‘外巡司’，授……铁甲一副，腰牌一面。”

他说到“铁甲”时，刻意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苍焰身上那件破皮甲。

旁边立刻有一名卫士捧上来一套叠放整齐的暗沉铁甲，以及一面黑沉木底、刻着复杂纹样和编号的腰牌。

苍焰看着那铁甲和腰牌，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嘴唇抿得更紧。林岩的心也提了起来，她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副统领似乎没看见他的表情，淡淡道：“接下此甲此牌，便是我地藏卫之人。需严守卫规，听从号令，不得有误。以往种种，概不追究。”

石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苍焰身上。火长老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那文士则面无表情地准备记录。

苍焰深吸一口气，忍着胸口的剧痛，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去看那铁甲，而是直视着副统领，抱了抱拳，声音沙哑却清晰：

“副统领厚爱，苍某……心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