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武士话音未落,毡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萨满手中的古老卷轴“啪嗒”一声滑落在羊毛毡上,他枯瘦的脸颊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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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紫色的……怪草?泥土灰白……羊群发疯?”萨满的声音干涩得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长生天啊……难道传说里的‘噬生之秽’……真的……真的被惊醒了?!”
林岩和苍焰的心同时沉到了谷底。最坏的预感成真了!地脉能量在打破星火祭压制、催生金色麦浪的同时,果然也像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释放出了更加诡异可怕的东西!
“快!带路!去野马谷!”萨满几乎是嘶吼着发出命令,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和矜持,一把抓起地上的卷轴,踉跄着就往外冲。林岩和苍焰对视一眼,立刻紧随其后。
帐外的守卫试图阻拦,萨满直接举起那卷古老的兽皮卷轴,如同举起一面神圣的旗帜,用尽全身力气咆哮:“滚开!邪秽滋生!事关部落存亡!谁敢阻拦,就是与长生天为敌!” 此时的萨满,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那是一种守护者被触碰到最深层禁忌时的暴怒。
守卫被他的气势所慑,又看到汗王派来的心腹武士也一脸惊恐地点头证实,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
几人翻身上马(苍焰和林岩共乘一匹),在那报信武士的带领下,朝着野马谷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越靠近野马谷,空气中的不安感就越发浓重。原本应该充满生机的草原,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虫鸣消失了,鸟叫绝迹了,甚至连风都仿佛绕道而行,带着一种畏惧般的停滞。
终于,他们抵达了野马谷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生死和草原严酷的苍焰,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握紧了缰绳。
那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腐烂。
以几株格外高大、穗尖焦黑的异变金色麦株为中心,大片的草场仿佛被泼上了浓稠的、暗紫色的墨汁。一种从未见过的、形态狰狞的“怪草”正如瘟疫般疯狂蔓延!
这些怪草的主干犹如被扭曲、痉挛的黑色血管一般,其表面凸起着令人感到极度不适的瘤节,仿佛是某种病变的象征。而它们的叶片则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调,边缘布满了尖锐的锯齿,宛如恶魔的獠牙,让人不寒而栗。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叶片的表面还覆盖着一层油亮粘腻的薄膜,这层薄膜仿佛具有生命一般,微微颤动着,给人一种它们随时都可能蠕动起来的错觉。
这些怪草的生长速度异常惊人,几乎可以用肉眼观察到它们的生长过程。它们就像是一群贪婪的掠夺者,所过之处,其他的牧草迅速枯萎、发黑,最终化为灰白色的粉末,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不仅如此,连地下的土壤也无法幸免,它们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和油性,变得如同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尘埃一般。
这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掠夺了,而是一种彻底的湮灭!这些怪草以一种恐怖的方式,将一切的生机吞噬殆尽,将原本充满活力的世界转化为一片死寂。
而在那片不断扩张的紫黑色领域的边缘,几头原本温顺的绵羊倒在地上,身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眼珠暴突,口吐黑沫,显然在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和疯狂。
“噬生之秽……真的是噬生之秽……”萨满滚鞍下马,脚步虚浮地走到那紫黑色领域的边缘,枯瘦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跪倒在地,伸出颤抖的手,却不敢触碰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土壤。
“古老卷轴……最深的警示……”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脉之力……是生命之源,亦是毁灭之根……若平衡打破,枷锁松动,深埋于生命之下的……腐朽与贪婪……便会破土而出……吞噬一切……直至万物归寂……”
林岩的脸色也变得煞白。作为植物学家,她从未见过如此违背自然规律的存在。这根本不是植物,更像是一种……能量的癌变!是地脉能量在极度失衡状态下,被某种负面因素(也许是星火祭千年压制的反弹,也许是无相邪术的残留污染,也许是那几株异变麦穗中隐藏的远古狂暴基因)所催化出的恐怖怪物!
“必须阻止它!”林岩失声道,“它会毁掉一切!”
“怎么阻止?”苍焰的声音紧绷,他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不断蠕动着、向外扩张的紫黑色领域,握紧了腰间的弯刀,但这无形的敌人让他的武力毫无用武之地,“用火烧吗?”
“不行!”萨满猛地抬头,脸上充满了恐惧,“卷轴上记载……火焰只会让它更加狂暴,甚至可能将它的孢子……扩散到整个草原!”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它蔓延?!”苍焰急了。
萨满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猛地翻开那卷古老的兽皮卷轴,枯瘦的手指疯狂地在那些晦涩的图案和文字间搜寻着,嘴唇哆嗦着念诵着破碎的音节。
“净化……需要最纯粹的生机……需要……契约的共鸣……需要……声音……”他的眼神越来越亮,仿佛在绝望中抓住了一根稻草,“对了!是‘苏尔汀·杜恩’!生命的古诵!”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岩,眼神炽热得吓人:“‘钥匙’!您……您身上有着最纯粹的地脉契约印记!只有您,或许能引导……引导古老的诵音,与这片土地深处残存的生机共鸣,压制甚至逆转这‘噬生之秽’!”
“我?”林岩愣住了,“我该怎么做?我完全不懂……”
“不需要懂!您只需要……感受!”萨满急切地打断她,他快速地将卷轴翻到某一页,上面绘制着一些类似音律起伏的奇特符号,以及一个被柔和光芒包裹、正在吟唱的人形图案。
“闭上眼睛!感受您胸口那份温暖!感受它与脚下大地那微弱的联系!然后……不要思考!让声音……自然而然地……从您的心底,从那份联系中……流淌出来!”萨满的声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力量,“我会用我的精神力和古老的调子引导您!我们需要您的力量作为源头和放大器!”
这太荒谬了!林岩心想。这简直比跳大神还不靠谱!但看着那不断逼近的、吞噬一切的紫黑色,看着萨满那近乎癫狂却无比认真的眼神,看着苍焰紧绷的侧脸和眼中不容置疑的信任……
她别无选择。
死马当活马医吧!
林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闭上眼睛,努力排除心中的杂念和恐惧,将全部心神沉浸下去。
感受……铜符的温热……感受大地……
起初,只有一片黑暗和嘈杂的心跳声。但渐渐地,当她真的静下心来,她似乎真的能感觉到……胸口那枚铜符,如同一个温暖而平稳的核心,在与脚下的大地进行着某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能量交换。那感觉就像……就像是植物的根须,在默默地从土壤中汲取着养分,又反馈回某种东西。
同时,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前方那片区域的、冰冷、死寂、充满贪婪吞噬欲望的恐怖波动——那是“噬生之秽”的气息!
这两种感觉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就在这时,萨满那苍老、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节奏和力量的吟唱声响了起来。那调子与他之前驱邪时的完全不同,更加古老、苍凉、平和,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萌芽、成长、繁衍与轮回,充满了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恋和祈愿。
在这吟唱的引导下,林岩福至心灵。她不再试图去“想”要发出什么声音,而是彻底放开身心,将自己变成了一个通道,一个连接着铜符、地脉与萨满吟唱的……共鸣腔。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喉头。
她张开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