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饿到一定程度，会产生幻觉。

林岩现在就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她好像听见……有人在敲锣打鼓唱大戏？不对，是比那更带劲的声音——金属撞击的清脆响声，还有部落民众发出的、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赞叹。

她费力地挪到围栏边，扒着木桩往外瞧。只见营地中央，靠近阿剌兀汗大帐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围了一大圈人，水泄不通。人群中心，那个阴魂不散的粟特商人无相，正人模狗样地站在那里，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谦卑又掩不住得意的笑容，活像刚下了蛋的母鸡。

他面前的地上，放着几个掀开了盖子的木箱。阳光照进去，差点闪瞎林岩的钛合金狗眼（如果她有的话）——里面不是金银珠宝就是绫罗绸缎，还有精美的瓷器和象牙雕刻，琳琅满目，珠光宝气，跟开了个小型奢侈品博览会似的。

几个部落长老围着箱子，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口水都快流到胡子上了，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那些光滑的绸缎和冰凉的瓷器，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连一向沉稳（或者说阴沉）的阿剌兀汗，背着手站在一旁，虽然极力保持威严，但那不时瞟向箱子的眼神，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啧，”苍焰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冷冰冰地评价道，“这粟特狐狸，倒是舍得下本钱。”

林岩咽了口唾沫，不是馋的，是吓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无相摆出这么大阵仗，所图绝对不小。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孙子憋的肯定不是好屁。

果然，无相开始表演了。他先是用流利的蒙语（夹杂着一些粟特口音）把阿剌兀汗和部落勇士们狠狠吹捧了一番，什么“草原雄鹰”、“长生天最眷顾的子民”、“威震漠南”之类的马屁滚滚而出，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哭穷……哦不，是替部落哭难。说什么汉人如何狡诈，如何步步紧逼，如何用阴险的手段蚕食草场，如何用沉重的赋税盘剥往来商旅（他自己好像就是个商旅？），说得声情并茂，痛心疾首，仿佛他才是草原人民的亲儿子，恨不得立刻掏心掏肺为部落抛头颅洒热血。

这套说辞显然极具煽动性。周围的牧民们听得义愤填膺，挥舞着拳头，发出愤怒的吼声，看向南方（汉地方向）的眼神充满了仇恨。阿剌兀汗的脸色也更阴沉了几分。

铺垫做得差不多了，无相图穷匕见。他拍了拍手，两个随从抬上来一个用厚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看起来分量不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无相像揭开新娘盖头一样，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缓缓掀开了厚布。

露出来的，是几根黑黝黝、沉甸甸的铁管子！大概一人多长，碗口粗细，结构看起来有点复杂，后面有封闭的药室，前面是空的管腔，旁边还放着几个同样黑乎乎的铁疙瘩（炮弹）和一包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火药）。

这是……明军的火炮？！缩小版？或者说是某种早期原始的火铳、佛朗机炮？

林岩历史再差，也知道这玩意儿出现在草原部落意味着什么！这简直是给原始人手里塞了把AK47！破坏游戏规则啊！

人群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好奇、恐惧、兴奋交织在一起。有人想上前摸，又被那黑沉沉的颜色吓退。

无相得意地笑了，他拿起一包火药，撕开一个小口，将里面的黑色粉末倒在手心一些，展示给众人看：“尊贵的汗王，英勇的诸位首领，请看！此乃来自西方极远之地的‘雷神之怒’，又称‘火药’！威力无穷！”

他示意随从将一小撮火药放在一块石板上，用火折子远远点燃。

“嗤——嘭！” 一声不算太大但极其刺耳的爆响，伴随着一团刺鼻的白烟和四溅的火星，那块石板直接被炸掉了一个角！

“嚯！” 围观人群吓得齐齐后退一步，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惊呼！这玩意儿比弓箭可怕多了！

阿剌兀汗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下意识地前倾，显然被这威力震慑住了。

无相很满意这效果，继续煽风点火：“汗王！ imagine一下！若是将此‘雷神之怒’装入这‘雷神之铳’（他指着那铁管子），点燃发射，莫说是汉军的铠甲盾牌，便是他们的土木营寨、砖石城墙，也能一击洞穿，轰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