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祭不是祈福,是镇压!是祖先对另一种生存方式的残酷封印!
“不……不可能……”苍焰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都有些干涩,“长生天赐予草原牛羊和骏马,这才是生存之道!那些草……是邪恶的……”
“邪恶?”林岩打断他,指着外面那些正在欢天喜地准备祭典的牧民,“如果它真的那么邪恶,为什么只是被压制,而不是被彻底消灭?为什么它还能顽强地活在祭坛影响的边缘?为什么歌谣里只是‘镇压’,而不是‘毁灭’?”
她目光锐利地看着苍焰:“有没有可能,你们的祖先也清楚,这‘草’本身并不邪恶,它只是……一种强大的、可能改变一切的力量?他们害怕这种改变,所以选择了封锁和压制?就像……就像害怕火的孩子,选择把火种彻底踩灭,而不是学会利用它取暖做饭?”
这个比喻,让苍焰浑身一震。他猛地想起自己母亲偶尔流露出的、对故乡某种“香喷喷的蒸饼”的模糊记忆,想起那些被掳来的汉人奴隶在极端饥饿时,会偷偷搜集一切能找到的草籽甚至树皮磨粉充饥……
力量……改变……恐惧……
他沉默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林岩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粗暴地撬动了他认知世界里某扇从未开启过的、锈死的门。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有节奏的鼓声和吟唱声从祭坛方向传来,打断了他们的低声交谈。试燃的火焰再次升起,烟雾变得更加浓郁,带着更强的催眠般的力量。
林岩怀里的铜符猛地一热!烫得她差点叫出声!肩胛下的地脉纹也像是被激活了一样,开始轻微地发烫、搏动,与那鼓声和吟唱产生了某种令人心悸的共鸣!
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自己的灵魂要被那祭坛的力量抽离出去。
而苍焰,也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呼吸急促起来。他体内那种被红山堡地脉伤及的隐痛,在此刻被放大了数倍!仿佛有两种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你怎么了?”林岩注意到他的异常,顾不上自己的不适,急忙扶住他。
苍焰咬着牙,额头上渗出冷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鼓声……祭火……在烧……烧我……”
林岩的心沉了下去。
完了。
验证了。
这星火祭压制野生麦的力量,同样也排斥她这个“时空异物”,甚至对身上带着地脉伤痕、有一半汉人血脉的苍焰,也产生了强烈的负面影响!
无相的煽风点火,萨满的恐惧警惕,部落的敌意……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
他们俩,再加上那几根快被憋死的野生麦,简直就是摆在祭坛跟前、等待被“净化”的VIP套餐!
林岩扶着痛苦不堪的苍焰,绝望地看向祭坛方向。那跳动的火焰,在她眼中不再是神圣的象征,而变成了一个持续燃烧了成千上万年的、冰冷而顽固的古老禁令。她仿佛能看到,在水洞沟遗址博物馆那安静的展柜里,那几粒碳化的古代麦粒,正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强行中断的、关于选择、恐惧和文明另一种可能性的悲壮历史。
而那历史沉重的回响,正化作实质的杀意,伴随着越来越响的鼓声,将他们紧紧包围。
“苍焰,”林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们可能……真的摊上大事了。”
苍焰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咬着牙,抵抗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痛苦,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越来越旺的祭火,里面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冷漠和凶狠之外的情绪——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巨大的困惑和……被背叛的愤怒?
祭坛的火焰,映照着他苍白的脸,也映照着他开始崩塌的某些信念。
星火祭,还未正式开始,已然显露出它狰狞的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