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指向,隐隐约约,正是营地中央那正在修建的祭坛方向!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汇聚能量,并与她身上的异常产生了遥远的、却无法忽视的共鸣。
就在林岩沉浸在这种诡异的感应中时,一个熟悉而令人不安的身影,出现在了忙碌的人群边缘。
是那个“粟特商人”——无相。
他换上了一身更加华贵精致的粟特长袍,金线刺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脸上挂着谦卑又精明的笑容,指挥着几个随从模样的人,将几个沉甸甸的大木箱抬向阿剌兀汗的大帐方向。箱盖偶尔颠开缝隙,露出里面璀璨的珠宝锦缎和精美的瓷器,引来周围牧民一片惊叹羡慕的目光。
他显然极善于此道,用财富和巧言很快赢得了部分部落贵族的好感。阿剌兀汗甚至亲自走出大帐迎接他,两人站在帐前谈笑风生,无相还不时指向祭坛的方向,似乎在提出什么“宝贵”的建议或敬献什么特殊的“祭品”。
然而,当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囚禁围栏时,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的算计和恶意,让林岩如坠冰窟。他就像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优雅地游弋在人群之中,悄无声息地喷洒着毒液。
果然,不久后,林岩就敏锐地察觉到,部落里关于她和苍焰的流言蜚语,开始变味了。
最初只是好奇和排斥,但现在,经过某些人“有意无意”的散布和渲染,他们变成了“汉军派来 deliberately 破坏神圣星火祭的邪恶细作”,是“带来了干旱和瘟疫征兆的诅咒之源”,甚至离谱地说林岩是“会吸食孩童魂魄的山精鬼怪”。无相巧妙地利用了部落对星火祭的极度重视和对未知的恐惧,将所有人的不安和紧张情绪,引导到了这两个现成的、无法反抗的“祸根”身上。
看守他们的武士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厌恶,有时送来的食物会比平时更少更差,甚至偶尔会有不懂事的孩子朝着围栏扔小石子,然后被大人迅速拉走,仿佛靠近就会沾染不幸。
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挤压过来。祭坛修建得越快,准备工作越热烈,这种针对他们的无形敌意就越发凝实、尖锐。
“他在逼部落尽快处置我们,最好是在祭典前,用我们的血来‘净化’。”苍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他看得清清楚楚,无相的目的就是要将他们逼入死地,或许是为了灭口,或许是为了夺取铜符,又或者,仅仅是以此作为向部落献媚、进一步取得信任的投名状。
林岩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她看着远处那日益成型的、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祭坛,又感受着怀中铜符和身上地脉纹那诡异的悸动。星火祭,不再只是一个遥远的文化景观,它正像一张不断收拢的巨网,而她和苍焰,就是网中等待献祭的猎物。
祭火尚未点燃,但弥漫在空气中的不安与恶意,已然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