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汉胄蒙霜贪刃啸(1 / 2)地脉纹:四万年的守钥人首页

红山堡的军械库位于山腹之中,宛如一座沉睡的巨兽,静静地隐匿在黑暗的深处。巨大的齿轮阵在黑暗中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仿佛是巨兽在磨牙一般。铁锈与油脂的浑浊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感到一阵窒息。

突然,一阵猛烈的撞击声打破了这片死寂。陆铮的亲兵队长赵百户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猛地撞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发出了一声嘶声如裂帛的呼喊:“千户!吴有道那狗贼开了西门!鞑子骑兵冲进瓮城了!”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将陆铮的脸劈成了半明半暗的两半。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一双眼睛却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死死地盯着齿轮阵的阵眼处。

在那里,三根碗口粗的青铜轴杆在机括的驱动下,正缓缓地旋紧。随着轴杆的转动,一座精铁所铸的“山”字型重闸也在一寸寸地被提起。而这座重闸的上方,正是存放着红山堡历年军械账册的密档石室!

那里面,藏着焚薮嫁祸、贪墨倒卖的铁证!这些证据一旦落入鞑子骑兵的手中,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稳住闸机!”陆铮声音沉如闷雷,“赵勇,带人死守甬道!半炷香!只需半炷香!”他太清楚,这重闸一旦升起,石室内的铁卷丹书暴露,便是吴有道及其背后蠹虫的末日。

“得令!”赵百户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转身扑入门外震天的喊杀中。刀剑撞击声、垂死哀嚎声、蒙语冲锋的咆哮声,如同沸腾的血浪拍打着铁门。

陆铮独对轰鸣的齿轮。每一次青铜巨轴的旋紧,都似在绞紧他心中的弦。嘉靖八年糜窖饿殍的森森白骨,卷五藏兵洞地脉图上那溃烂的黑斑,还有林岩腰间那枚映出佛头阴影的铜符……无数画面在眼前冲撞。守土?守的究竟是这片浸透忠魂鲜血的土地,还是那吸食民髓、蛀空地脉的硕鼠巢穴?

“轰——咔咔咔!”

异变陡生!

阵眼中三根旋紧的青铜轴杆,毫无征兆地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紧接着,其中一根轴杆竟在令人牙酸的呻吟中,猛地向外弯折、断裂!沉重的“山”字闸失去平衡,带着万钧之力轰然下坠半尺,死死卡在石室入口!火星四溅!

“不可能!”陆铮目眦欲裂。这青铜轴乃精工铸造,可承万钧!除非……除非铸造时已被动了手脚!吴有道!这狗贼的手竟早已伸进了地藏卫的命脉!

几乎在闸门卡死的刹那,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毒蛇,悄然漫过整个齿轮阵。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檀香底味的甜腥气。陆铮只觉脑中一阵细微的眩晕,无数纷杂的幻音钻入耳膜——

“陆千户……升闸作甚?那石室早被鞑子细作焚毁啦……”(吴有道谄媚的细语)

“爹!堡破了!快带儿走啊!”(幼子陆安惊恐的哭喊,可陆安早在十年前便死于鞑靼掠边!)

“桀桀……地脉精血……佛爷收下了……”(无相那非男非女的诡异低笑)

“不好!无相幻术!”陆铮猛咬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他环顾四周,心胆俱寒!只见那些守卫甬道入口的士兵,此刻如同提线木偶,眼神呆滞,手中刀枪竟缓缓转向身边的同袍!赵百户正与两个双目赤红的士兵自相残杀,肩甲已被劈裂!

“醒来!”陆铮雷霆怒喝,声浪撞在岩壁上嗡嗡作响。几个士兵浑身一震,眼中恢复片刻挣扎,旋即又被更浓的灰雾覆盖!

“没用的,陆大人。”吴有道阴恻恻的声音自甬道阴影处传来。他施施然踱出,身后跟着一队眼神空洞的亲兵,手中劲弩闪着寒光。“无相佛爷的‘他心通’,岂是凡夫俗子可抗?”他贪婪的目光扫过卡死的重闸,又落在陆铮身上,如同看着砧板上的肉。

“吴通判好手段!”陆铮横刀当胸,山文甲在昏暗光线下凝着寒霜,“勾结妖僧,祸乱边关,蛀空地脉!今日,便用你这狗头,祭我红山堡枉死的英灵!”他须发戟张,杀气如实质的冰风暴席卷而出!

“英灵?哈哈哈!”吴有道抚掌大笑,状若癫狂,“那些饿死在糜窖的算英灵?被你派去填鞑子刀口的算英灵?陆铮!别假清高了!这世道,活着捞到手的才是真!”他猛地一指卡死的闸门,“开不了了吧?佛爷要的可不是什么账册!是这红山堡地脉淤积百年的怨煞死气!是重铸‘贪刃’的绝佳血食!”他手腕一翻,竟亮出一柄形制奇诡的短刀——刀身弯曲如蛇,布满暗红血槽,刃口处一点幽光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贪婪吸力!正是无相赐予,需以地脉死气与生灵精血喂养的魔兵“贪刃”!

“今日,便用你这身地藏卫千户的煞血,为佛爷的贪刃开锋!”吴有道眼中凶光爆射,“放箭!给我射碎这老匹夫!”

弩机绷响!淬毒的弩箭如毒蜂出巢,直扑陆铮!

陆铮怒喝一声,巨刀泼出一片雪亮光幕!“叮叮当当!”箭矢撞在刀光上纷纷弹飞!他魁梧的身躯如暴怒雄狮,迎着箭雨直冲吴有道!每一步踏下,冰冷的地面都留下一个清晰的霜印!

“拦住他!”吴有道尖声后退。

几个被幻术操控的士兵木然挺矛刺来。陆铮刀光如轮斩过,血浪喷溅!他眼中无悲无喜,只有刻骨的冰寒。这些兵,也曾是他的兵!是吴有道和无相,将他们变成了行尸走肉!

刀锋及体的刹那,吴有道脸上狞笑突然化为惊恐!贪刃上幽光暴涨,竟反噬其主,疯狂抽取他的精血!他脸颊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

“不……佛爷救我……啊!”惨嚎声中,陆铮的刀锋已至!

“噗嗤!”

刀锋入肉的闷响并未传来。

一道瘦小的、穿着破烂红袄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从侧面阴影中撞出,挡在了吴有道身前!

是王栓柱!

陆铮的刀势已如雷霆万钧,收势不及!冰冷的刀锋带着刺骨的霜气,狠狠贯入少年单薄的胸膛!

“噗——!”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陆铮冰冷的山文甲上,瞬间凝成刺目的红霜。

时间仿佛凝固。

王栓柱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破布一样,摇摇欲坠地挂在刀锋上,每一次轻微的颤抖都似乎会让他彻底从刀上滑落下来。他的头低垂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把从他胸口穿出的刀尖,仿佛那是他生命的终点,也是他解脱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