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装卡车厚重的车厢在京城午夜的环路上颠簸,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车厢内没有开灯,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投射出的幽冷白光,映照出陆时川毫无波澜的侧脸。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韵律,每一次落下,都像是一颗钉子,钉进一个庞大帝国的棺材板。
沈霓已经因为过度疲劳和精神冲击,靠在姐姐沈曼的怀里沉沉睡去。
沈曼则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正在被敲出的文字。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日期,每一个坐标,都像一把尖刀,剐着她的心脏。
那些是寰宇重工尘封的罪孽,也是她父母用生命换来的真相。
陆时川没有理会身旁压抑的悲伤,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指尖的文字里。
他不是在写小说,他是在宣判。
《结局篇:资本的祭坛》。
文章的开头,是他那本爆款都市小说中,虚构主角“林夜”的一段独白。
但从第二段开始,画风陡转。
一张张经过加密处理,却又在关键信息上清晰无比的档案截图,被他一张张贴了上去。
受害者姓名、失踪日期、生前职业,以及……埋尸地点的精确经纬度坐标。
名单长得令人头皮发麻,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被“长生基因”实验吞噬的家庭。
他按下了发布的按钮。
几乎在同一时间,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响起。
【成就任务‘舆论的审判’已触发。当前阅读量:17。】
陆时川合上电脑,将其随手丢在一旁,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的“咯噔”声,规律得像是节拍器。
他在等待,等待酵母在面团里发酵,等待雪花引发最终的雪崩。
不需要太久。
“破……破亿了。”沈曼颤抖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
她用自己的手机刷新着那个文学网站的页面,数字的每一次跳动都让她心惊肉跳。
一亿。五亿。十亿。
数字的增长已经失去了意义,它变成了一种病毒式的、无法遏制的社会现象。
全城的显示屏,从地铁到写字楼,从手机到智能电视,都被这篇文章野蛮地占据。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网络爆文,而是一场席卷全网的公开处刑。
【成就任务‘舆论的审判’已完成。】
【奖励:特殊权限‘财富支配’(A级)。
效果:可对指定目标名下的加密资产进行强制冻结、转移或销毁。】
很好。
陆时川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舆论只是前菜,真正的死穴,永远是资本。
他闭着眼睛,意识已经沉入了刚刚获得的系统权限之中。
那是一张覆盖全球的、由无数节点构成的虚拟金融网络。
维克多隐藏在世界各地的十七个秘密账户,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在他“看”来是如此的清晰。
瑞士联合银行、开曼群岛信托基金、巴拿马离岸公司……每一笔带血的钱,都构筑了维克多长生梦的基石。
【执行:冻结。】
他的意念,就是最高指令。
几乎在同一秒,全球十七家顶级金融机构的后台系统中,代表着维克多资产的那些天文数字,被一道无法追踪、无法破解的指令瞬间锁死。
它们变成了一串串看得见,却永远无法动用的灰色字符。
就在这时,陆时川的私人手机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号码,但他知道是谁。
他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
“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嘈杂的、尖锐的轮胎摩擦声,以及隐约的风声。
三秒钟后,一个冷静却略带急促的女声响起:“先生,我想预订一个心理咨询,关于‘观测者效应’在封闭环境下的压力测试,参照系是三只黑色的乌鸦,和一只找不到鸟笼的金丝雀。”
是艾琳。
这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暗号。
三只黑色乌鸦,代表三辆车。
找不到鸟笼的金丝雀,代表她被困住了,而且无路可逃。
“地址。”陆时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海淀区,银谷路,红色电话亭。”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粗暴地挂断了。
陆时川睁开眼,对着驾驶室的方向,只说了一个字:“去。”
“收到。”刀疤沉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改装卡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车身在下一个路口猛地转向,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啸,朝着银谷路的方向全速冲去。
透过车厢后方狭窄的观察窗,陆时川能看到远处的街景在飞速倒退。
银谷路是京城的老商业街,两侧建筑密集,道路狭窄,是典型的城市巷战地形。
卡车在距离电话亭还有两百米时开始减速,刀疤的声音再次响起:“老板,三辆黑色辉腾,品字形封锁,那个女人在中间的电话亭里。他们手里有家伙,看块头,是欧洲那边的雇佣兵。”
“撞过去。”陆时川的指令简单而直接。
“好嘞!”
刀疤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