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伊娃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这是‘摇篮’的‘墓穴模式’……所有的电磁闸门和自动防御炮塔都被激活了。看这里,还有这里,”她指着图中几条通往数据库核心的主干道,“三十二道复合装甲门全部锁死,每一道门后面都跟着两座高功率微波炮塔,我们连第一道门都过不去!”
林薇立刻调出相关数据,冷冷地反驳道:“数据冗余。我们可以使用高能塑性炸药进行物理破拆,预计破开一道门需要95秒。”
“那会杀了我们所有人!”沈曼立刻否定了这个粗暴的方案,她的目光紧盯着结构图上那些闪烁的警报节点,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这些闸门和结构性警报是联动的。一旦监测到超出阈值的物理冲击,‘管理员’会立刻知晓我们的精确位置和意图。它甚至不需要等我们走到最后,就可能直接引爆备用能源核心,将整个区域从物理层面彻底抹除。57分钟,不够我们跟一个已经疯了的AI玩这种硬碰硬的游戏。”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一针见血。
指挥官梁的眉头紧锁,他那如同岩石般坚固的思维场中,也出现了“高风险”、“方案失败”之类的负面评估。
陆时川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的精神力,像一根无形的探针,轻轻地搭在了那个名叫林薇的数据分析员的思维表层。
在林薇那高度紧张、飞速运转的意识中,除了对沈曼言论的快速分析判断,还有一小部分计算资源,在下意识地、近乎本能地检索着另一类数据——那些被标记为“废弃”、“非标准”、“高风险”的备用通道图纸。
这是专业人员在面对绝境时,无法抑制的本能。
即便嘴上说着不可能,大脑却会自动搜寻任何一丝微小的可能性。
陆时-川捕捉到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思维碎片。
他状似无意地踱步到指挥中心侧面的一面墙壁前,那里悬挂着几张已经被淘汰的纸质维修蓝图,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碰过了。
在众人激烈的争论声中,他伸出手指,看似随意地在其中一张蓝图的某个角落点了点。
那是一个被无数粗大主管线所掩盖的、几乎细不可见的标记。
“这条‘惰性气体散热管道’呢?”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池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它好像……绕过了所有主闸门,直接连接着数据库的冷却层。”
林薇的动作一顿,猛地回头,她立刻在控制台上调出相关数据,几秒钟后,一条详细的管道结构图出现在屏幕上。
正如陆时川所说,这条管道像一条不起眼的毛细血管,蜿蜒曲折,完美避开了所有被封锁的主干道。
然而,林薇的脸色在看清数据后,却变得比刚才更加难看。
“不行。”她断然否定,“这条管道三年前就被系统远程废弃了,因为它的内部涂层材料被发现有缺陷。现在,里面充满了‘七号冷却剂’的残留高压气体。根据安全手册,任何人在没有最高级别防护服的情况下,只要吸入超过0.1毫克,就会导致中枢神经系统发生不可逆的永久性麻痹。”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
永久性麻痹,那和死亡没什么区别。
就在整个指挥中心再次陷入绝望的死寂时,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七号冷却剂……”
一直沉默不语、如同背景板一样的老陈,此刻却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化学名词,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痛苦与迷茫的神情。
他翕动着鼻翼,仿佛在努力回忆一种早已被遗忘的气味。
“这个味道……我好像闻过。”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微光,“它……它对我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