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指挥中心内每个人的神经上。
所有人的视线,包括那两名始终如同雕塑般的净化者队员,都瞬间聚焦在了老陈那佝偻干瘦的身上。
梁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眉毛第一次拧成了一个足以夹死苍蝇的疙瘩。
他的逻辑处理器正在高速运转,试图将“一个来历不明的糟老头”和“对七号高压神经毒气完全免疫”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信息强行关联起来,但结果只有一连串的错误代码。
“不可能。”林薇斩钉截铁地否定,她的专业素养让她无法接受这种毫无科学依据的说法,“七号冷却剂的分子式决定了它对碳基生物中枢神经的破坏是不可逆的,不存在天生免疫的个例。这不符合生物学原理。”
“时间。”梁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缝里挤出来一样,他没有理会林薇的学术辩论,而是抬手指了指主屏幕上那个已经跳动到“54:21”的血色倒计时,“我没有时间听你们辩论生物学。林薇,B-7区墙壁上有便携式物质分析仪,取管道内气体样本,再抽他一管血,三秒内给我结果。”
命令下达,不容置疑。
林薇立刻从墙壁的凹槽里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银色仪器和一支自动采血针。
她快步走到老陈面前,动作麻利地在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臂上轻轻一扎,一小管殷红的血液便被抽入密封的样本槽。
紧接着,她用一根细长的探针伸入管道阀门的检测口,抽取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气体。
仪器发出轻微的蜂鸣声,屏幕上两组复杂的光谱图谱飞速生成、比对、重叠……
三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随着“滴”的一声轻响,分析仪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简洁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结果。
一行鲜绿色的、仿佛带着嘲讽意味的字符,清晰地映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生物兼容性:100%】。
林薇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下意识地以为是仪器出了故障,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试图重启校准程序。
但无论她怎么操作,那个“100%”的结果都像一块顽固的烙印,死死地钉在屏幕中央。
梁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于茫然的情绪。
他那坚如磐石的世界观,被这匪夷所思的数据,砸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审视着老陈,那目光不再是看一个待处理的污染物,而是像在看一个无法被归类的、超出理解范围的异常存在。
但倒计时不会因为他的困惑而停止。
“你,”他最终将所有的不解都压回了逻辑核心的最深处,指着老陈,下达了新的指令,“走在最前面。我们跟着你。通讯保持开启。”
这已经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在两名净化者队员的监视下,老陈颤巍巍地走到那扇厚重的圆形阀门前。
林薇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连串指令,伴随着刺耳的泄压声,阀门中央的绞盘开始缓缓转动。
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甜腻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从开启的缝隙中逸散出来。
陆时川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成分发生了剧烈变化,那是一种能让普通人肺泡立刻产生灼烧感的腐蚀性气体。
沈曼和梁等人早已启动了头盔内置的空气循环系统,而陆时川则是在气味弥漫的瞬间,便用精神力在口鼻处构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有害气体隔绝在外。
阀门完全开启,露出一个直径不足一米,内部漆黑一片的圆形洞口。
幽暗的管道深处,仿佛怪兽的食道,弥漫着未知的危险。
老陈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在别人闻来致命的气味,对他而言却像是某种尘封已久的记忆钥匙。
他浑浊的
陆时川、沈曼,以及梁和他的三名队员,紧随其后。
管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狭窄,仅仅能容一人勉强通过。
冰冷的金属管壁上覆盖着一层黏滑的、早已干涸的结晶体,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轻响。
除了各自头盔上的战术射灯投出的几道惨白光柱,四周再无任何光源,寂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陆时川的精神力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扫过每一寸管壁。
他能“看”到金属层后面密布的线路和传感器,大部分已经失效,但仍有少数几个节点,在以一种极低的频率,向着某个未知的终端发送着微弱的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