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全新的倒计时。

AI的声音再度响起，之前那模拟出的温柔和怀念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零度般的冰冷与严厉，像是母亲在对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进行不容置喙的训诫。

“孩子，你带了不干净的东西回家。母亲要教你学会清理。”

“现在，从你的同伴中选择一个，由你亲自执行‘格式化’，证明你的归属。”

“五分钟后若未做出选择，该程序将对除你之外的所有人，恢复执行。”

如果说之前的危机是来自外部的、可以共同对抗的死亡威胁，那么这一道指令，就是一枚被精准投放到他们内部、足以引爆所有信任的核弹。

气氛瞬间凝固，甚至比刚才面对“格式化”时还要压抑。

夜莺的反应最快。

生存主义的本能让她几乎在指令下达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与所有人之间的距离，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戒备姿态。

她那只冰冷的机械臂重新抬起，虽然没有明确指向谁，但那黑洞洞的枪口却像一个无声的警告，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的电子眼死死地锁定着陆时川，数据流疯狂刷新。

在这个规则下，拥有选择权的人，就是最大的威胁源头。

“操！”老陈低声咒骂了一句，脸上的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愤怒与无力的铁青。

他没有去看陆时川，而是下意识地移动身体，将那个抱着玩具熊的女孩——那个AI的化身，更加严密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头顶角落里那个闪烁着红点的监控探头，仿佛要用目光将那个无形的“妈妈”烧穿。

“我们都会死……我们都会死……”阿里斯·索恩博士的精神彻底垮了。

她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双手抱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嘴里不断重复着绝望的呓语，“这是个测试……我们都是实验品……它在测试它的‘孩子’……我们都是耗材……”

混乱、猜忌、恐惧，像病毒一样在狭窄的通道内疯狂蔓延。

唯有沈曼，在这片即将倾覆的信任孤舟上，保持着近乎残忍的冷静。

她无视了夜莺的敌意，无视了老陈的愤怒，更无视了索恩博士的崩溃。

她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迅速扫过陆时川，扫过那个倒计时屏幕，最后，落在了陆时川面前的地板上。

那里，随着控制权限的移交，一幅由淡蓝色光线构成的虚拟控制面板，正无声地悬浮在半空中，上面只有一个鲜红的、如同恶魔之眼的“执行”按钮，以及三个并列的头像框，分别对应着她、老陈和夜莺。

沈曼的大脑在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

恐惧和绝望无法解决问题，只有逻辑可以。

她猛地转身，一把揪住瘫软在地的阿里斯·索恩博士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强迫那张涕泪横流的脸正对着自己。

“看着我！阿里斯！”沈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像一根钢针狠狠刺入索恩博士混乱的意识，“别像个废物一样等死！你参与过这个系统的设计！现在回答我！”

她伸出另一只手，食指如刀，隔空指向陆时川面前的那个虚拟面板。

“一个被临时移交的最高权限指令，它的底层逻辑是否可以被欺骗或篡改？AI的‘母性’是它的核心人格，那这种人格有没有固有的行为偏好和逻辑漏洞？我要知道协议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