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画面一分为二，像是地狱投来的两扇窗户。

左边，是一间冰冷压抑的密室。

一个消瘦的男人被反绑在金属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浑身布满新旧交替的伤痕。

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瞪着镜头外的某个方向。

沈曼注意到，他的胸口被牢牢固定着一个结构异常复杂的炸弹，红色的数字在上面无情地跳动着：10:00。

右边，是城市的交通实时监控画面，视角在高空，俯瞰着一条通往郊区的公路。

一辆明显失控的公交车正以疯狂的速度横冲直撞，将沿途的车辆撞得七零八落。

镜头拉近，可以清晰地看到车厢内挤满了惊恐尖叫的乘客，一张张绝望的脸贴在车窗上，而公交车的行驶终点，赫然是一座冒着不祥黄烟的废弃化工厂。

那个沉稳、苍老、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的扩音器中响起，如同神明的判决。

“沈小姐，二选一。一份给你的礼物，一份给这个城市的礼物。你有十分钟来决定，让你的武器去拯救哪一边。”

沈曼的目光刚从左边屏幕上那男人的脸上移开，身旁的老陈就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是‘隼’！是他！”

老陈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诙谐的脸，此刻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他几步冲上前，双手死死抓住沈曼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他双眼赤红，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救他！沈曼，必须先救他！‘隼’是我以前的搭档！他身上有我们追查了三年的东西，有足以把‘幽影’整个亚洲分部连根拔起的情报！”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和不甘写成的。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断了老陈的咆哮。

夜莺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老陈的身后，一把冰冷的战术手枪，毫不犹豫地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枪口的寒意瞬间让老陈激动到颤抖的身体僵住了。

“闭嘴。”夜莺的声音比枪口的金属还要冷，不带一丝波澜。

她没有看老陈，幽蓝的电子眼始终锁定着沈曼，像一台只认指令的精密机器。

“指挥官，命令他去阻止公交车。一个特工的价值，无论多高，都无法与几十个无辜平民的生命相提并论。这是最基本的战术逻辑，不要被个人感情左右你的判断。”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边是昔日搭档的情谊与足以扭转战局的情报，一边是几十条鲜活的生命与不容置疑的冰冷逻辑。

两股巨大的压力，如同两面正在合拢的墙壁，要将沈曼挤压成碎片。

“不止是这样……”阿里斯·索恩博士颤抖的声音插了进来，她指着自己手腕上那个微型终端投射出的光屏，上面正显示着一幅复杂的人体数据图，属于陆时川。

“我刚才紧急计算过了，两个目标地点——关押‘隼’的秘密据点和公交车即将撞击的化工厂，直线距离超过十五公里！以‘普罗米修斯’机体的极限速度，赶到任何一个地方，都需要至少八分钟！”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这意味着，无论你选择哪一边，他都绝对没有时间再去救援另一边！而且……而且任何一个任务——无论是拆除那种军用级别的炸弹还是强行拦截高速行驶的重型车辆，都将瞬间消耗掉他至少百分之三十的能源！他会立刻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这是一个死局！主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救下任何一边！”

死局。

这个词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老陈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夜莺握枪的手稳如磐石，但微微收紧的指节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沈曼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每一次跳动都无比艰难。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个画面在眼前闪过——炸弹上跳动的数字，公交车里绝望的脸庞，老陈恳求的眼神，夜莺冰冷的警告，索恩博士绝望的分析……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折磨。

那个“主任”，高高在上地坐在棋盘的另一端，欣赏着他们在自己布下的电车难题中痛苦挣扎。

救一个，就要放弃另一个。

这不仅仅是一个选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血债，将由她这个临时的指挥官来背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