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音器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那轻快的古典乐也随之消失，只留下死一样的寂静。

这寂静比刚才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刺耳的电流声更让人感到恐惧。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将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彻底掐灭。

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电子元件可以破解的、厚达一米的实心合金疙瘩。

沈曼的身体晃了一下，缺氧带来的眩晕感和巨大的绝望感如潮水般同时涌来。

她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能感觉到，原本因为电磁脉冲而暂时恢复流通的空气，正在以一种能被感知到的速度迅速变得稀薄、沉重。

他们用智慧和勇气砸开了电子锁，却亲手为自己铸造了一座更加坚不可摧的坟墓。

夜莺走到那扇刚刚经受了强电磁冲击的闸门前，幽蓝的电子眼亮起，对门体进行着深入扫描。

几秒后，她转过身，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力的挫败感：“门体厚度九十八厘米，材质为第四代钨碳合金，内部填充有陶瓷-金属复合减震层。门锁系统是……二战时期的‘海妖’级机械轮盘锁，十七位密码组合，超过一千万亿种可能。”

她顿了顿，给出了最终的结论：“除非引爆能让这整栋建筑坍塌的炸药，否则，我们打不开它。”

一千万亿种可能。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数学家都感到绝望的数字。

而他们，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氧气。

那个叫“秘钥”的混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活下去。

所谓的“活体迷宫”，不过是他欣赏猎物在绝望中挣扎至死的恶趣味剧场。

“干！”老陈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充满了暴躁和无力，“他妈的疯子！这帮人都是疯子！”

连远程支援都陷入了沉默。

索恩博士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完了……都完了……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夜莺深吸一口气，那张总是如冰霜般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绝的狠厉。

她从背后抽出了那把锋利的军刀，走向闸门，似乎打算用最原始的方式，在这块坚不可摧的合金上凿出一条生路，哪怕那只是徒劳。

拼死一搏的念头，在每个人心中燃起。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人都准备与这座金属棺材同归于尽的时刻，沈曼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都安静。”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仿佛穿透了濒死的恐慌，直接抵达每个人的神经中枢。

夜莺和索恩博士下意识地看向她，只见她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后，然后独自一人，缓缓走到了陆时川的面前。

他依旧静立着，像一尊完美的雕塑，对周遭的绝境毫无反应，处于冰冷的“待机”状态。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焦急，甚至没有丝毫神采，只是一个空洞的容器。

沈曼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她只是凝视着他，目光专注而轻柔，仿佛要透过这具被协议操控的躯壳，看到那个被囚禁在最深处的、真正的灵魂。

她开始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像是午夜的耳语，又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她说的不是战术，不是命令，也不是求救。

“……你还记得吗？在你的诊所里，林雪带着那个男人来炫耀的时候。你当时只是看着她，什么都没说，但你的眼神，就像能看穿她心底所有的虚荣和不安。”

空气似乎凝滞了。

夜莺停下了脚步，困惑地看着沈曼，不明白她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废话有什么意义。

沈曼没有理会任何人，她的世界里，此刻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

“你说，‘祝你得偿所愿’。就是那句话，像一个开关。她脸上的得意瞬间就垮了，开始不受控制地炫耀她那个名牌包是多么难买，她男朋友是多么有钱，好像不说出来，那些东西就会变成假的一样。那不是普罗米修斯协议，陆时川，那是你自己的能力。”

她的语调平缓而悠长，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无比，像是在进行一场无比精密的心理手术。

“还有在舞厅，那个叫赵子诚的蠢货。你甚至没看他，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把所有的丑态都暴露在了沈霓面前。你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丑陋、可笑、一文不值。你用精神瓦解他，那是你的天赋，是那个从玄幻世界归来的你，最引以为傲的力量，而不是这身冰冷的盔甲。”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陆时川冰冷的脸颊。

那触感坚硬如石，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但沈曼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