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的目光从那张冰冷的地图上抬起，最终定格在陆时川空洞的双眸上。

她的指尖冰凉，心脏却像被一团火灼烧着。

那句“亲手彻底毁掉”的警告，如同一根毒刺，扎在她最柔软的地方。

但逃避，将让他永世沉沦。

她深吸了一口满是金属和尘土味道的空气，胸腔因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而刺痛。

“准备出发。”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

老陈没有多言，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开始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将那张复杂的地下管线图层层剖析，标注出每一个通风口、每一个压力阀门的位置，规划出一条最隐蔽、最迂回的行进路线。

夜莺则开始检查武器，更换能量匣，金属部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安全屋里，像是为这场赴死的征程敲响了序曲。

沈曼走到陆时川面前，这一次，她没有再下达指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伸出手，理了理他因为刚才的战斗而微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一个沉睡的梦。

“我们回家。”她轻声说，像是在对他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自然不会给她任何回应。

地下排污系统的味道比想象中还要刺鼻。

潮湿、腐烂的有机物气息混合着消毒药水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古怪气味，顺着幽暗的通道扑面而来。

头顶的应急灯每隔数十米才有一盏，投下昏黄而无力的光，在他们脚下拖出长长的、摇晃的影子。

老陈通过一个微型耳麦，为他们提供着远程导航。

“左转，进入T-7号主管道，注意脚下，那里的淤泥很滑。夜莺，前方三十米，有一个红外线传感器，需要你处理一下。”

“收到。”夜莺简洁地回应。

她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形敏捷得像一只在黑暗中穿行的猫。

她的电子义眼在昏暗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她的扫描。

走到指定位置，她甚至没有停顿，手臂一甩，一枚微型干扰器便精准地贴在了传感器的外壳上，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便彻底熄灭。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行云流水。

陆时川跟在夜莺身后，步履稳健得不像走在湿滑的管道里，更像是在平整的地面上散步。

他完美的身体机能让他能自动适应任何恶劣环境，而他本身，就是黑暗中最好的警戒哨。

沈曼和索恩博士走在中间，被保护得很好。

沈曼紧握着一把从夜莺那里拿来的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最坏的结果，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耳麦里老陈的声音和脚下黏腻的触感上。

就这样，他们像一群无声的幽灵，在城市的心腹之下潜行，绕开了地面上那足以让任何军队望而却步的钢铁防线。

“到了。”老陈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你们现在正下方，就是‘摇篮’的地下三层维护通道。夜莺，十二点钟方向，看到那个标有‘高压危险’的金属栅格了吗？那是通风系统的末端，也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夜莺抬起头，电子眼锁定目标。

她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块方形的塑胶炸药，设定好最低的爆破当量，小心翼翼地贴在栅格的铰链处。

“后退。”

一声沉闷的爆响后，栅格被精准地炸开，却没有引发任何警报。

一个漆黑的入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夜莺第一个攀爬了进去，几秒钟后，耳麦里传来她压低的声音：“安全。”

众人依次进入。

一股干燥而冰冷的循环风吹在脸上，与管道里的污浊空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里是一条纯白色的金属走廊，光洁的地面能映出人影，头顶的照明灯发出均匀而柔和的白光，安静得只能听到通风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

老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很好，你们成功绕过了第一道防线。根据结构图，沿着这条走廊直走三百米，就能到达通往核心服务器区的主电梯。”

然而，夜莺刚走出不到五十米，她的脚步就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进入了战斗姿态。

走廊的拐角处，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的声音。

“听说了吗？‘秘钥’大人今天又启动了B区的重力模拟场，据说把那几个新来的测试员折腾得够呛。”

“谁让他们倒霉呢。在‘秘钥’大人眼里，我们这些守卫和那些测试品，都不过是他游戏里的小卒子罢了……”

是巡逻队！

沈曼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夜莺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陆时川做了一个战术手势，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陆时川接收到了指令，身影一闪，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瞬间消失在走廊侧面的一处凹陷里。

夜莺自己则闪身到另一侧，手中的消音手枪已经对准了拐角。

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刚刚转过弯，还没看清走廊里的情况，就感觉脖子后面一凉。

夜莺的动作快如闪电，左手捂住一名守卫的嘴，右手的军刀精准地从他脖颈的缝隙中划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守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手掌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所有即将出口的惊呼全部堵了回去。

陆时川甚至没用任何武器，只是手腕轻轻一错。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前后不过两秒，两具尸体被无声地拖入阴影，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到光洁的地面上。

夜莺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似乎在重新评估陆时川的效率。

就在他们以为可以继续前进时，第二队巡逻兵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夜莺眉头微蹙，刚准备故技重施，沈曼却通过耳麦发出了指令：“陆时川，解除他们的武装，不要制造动静。”

这一次，陆时川的动作更加直接。

他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欺近，在那两名守卫发现他之前，修长的手指已经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他们持枪的手腕和腰间的电击棍上飞快地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