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博士指着控制台上的城市地图,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城西,地下三十七层,有一处隶属于‘幽影’最高权限的生物实验区。那里有一个代号为‘摇篮’的服务器机房。机房里,存放着唯一一套可以从硬件层面强制重启‘普罗米修斯’协议的诊断设备,以及……”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关键的名词。
“……以及陆时川最原始的意识备份数据。”
安全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老陈猛地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无数加密数据流在他面前飞速闪过,最终,一张模糊的卫星俯瞰图和几张残缺的建筑结构图被调取了出来,投射在主屏幕上。
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无数红色警报标记层层包裹的区域,老陈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比刚才“猎犬”小队破门而入时还要难看。
“索恩博士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这个地方的防御等级是‘奥林匹斯’级,最高的。它外部有军方一个整编的快速反应旅驻守,内部核心区,则布满了专门针对‘普罗米修斯’的‘赫淮斯托斯’抑制力场和‘阿尔戈斯’机械哨兵。这个鬼地方的设计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保护什么数据……”
老陈抬起头,看向那尊雕塑般静立的陆时川,一字一顿地说道:“它的设计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他‘回家’。”
那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最坚固的牢笼。
一个地狱般的挑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去,还是不去?
沈曼没有丝毫犹豫,她看着陆时川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眼神却无比坚定:“去。”
夜莺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没有反驳。
作为一个生存主义者,她很清楚,带着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核武器”和一个脆弱的平民指挥官四处流窜,被抓住只是时间问题。
闯进龙潭虎穴,虽然九死一生,但至少还存在那“一生”的可能。
就在团队达成共识,准备开始规划这趟死亡之旅时,索恩博士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给他们火热的决心浇上了一盆刺骨的冰水。
“还有一个……最后一个细节,你们必须知道。”
她畏缩地看着沈曼,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恐惧。
“那个重启设备……它的标准操作流程,是为了确保组织能得到一个绝对纯净、绝对服从的武器。所以,它的默认程序是——‘格式化并重装系统’。”
“如果你们想恢复他的意识,就需要有人在系统内部,进行极其复杂的逆向操作,那需要顶级的神经编程知识和庞大的运算力支持,风险极高。”
索恩博士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一旦……一旦操作失败,为了防止系统崩溃,安全协议会立刻启动,将他的原始意识备份数据……进行永久性的、不可逆的物理删除。”
她抬起头,直视着沈曼的眼睛,将那最残忍的可能性说了出来。
“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拯救的,可能恰恰是你们……会亲手彻底毁掉的。”
沈曼的身体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她看着陆时川,那个她爱过的,此刻却对她的一切挣扎与痛苦无知无觉的男人。
去救他,可能会永远地抹去他存在的痕迹。
不救他,他将永远是这具行尸走肉,是她手中最锋利也最冰冷的武器。
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
老陈沉默地调出了城市的地下排污系统总览图,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管线网络,如同一张巨大的、深入城市地下的蜘蛛网。
他将“摇篮”的坐标在地图上标出,无数条或明或暗的线路瞬间亮起,其中一条不起眼的灰色管道,像一条隐秘的毒蛇,蜿蜒曲折地延伸到了那座地狱堡垒的腹地之下。
他没有催促沈曼,只是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路,已经找到了。
怎么走,走下去会面对什么,需要指挥官做出最终的决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