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失控的移动实验室在撞开两辆护卫车后,依旧歪歪扭扭地向前冲去,径直撞断了路边的护栏,朝着一片漆黑的悬崖方向,一头栽了下去。
沈曼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那辆承载着陆时川生死的钢铁棺材,车头已经有三分之一探出了悬崖边缘,破碎的混凝土和泥土簌簌地向下坠落,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就在车身即将因重心失衡而彻底倾覆的刹那,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巨响,车辆的底盘死死卡在了断裂的护栏钢筋上,整个车身剧烈地一震,竟奇迹般地悬停在了生与死的边界线上。
头顶的重型工业无人机发出刺耳的警报,老陈的声音在内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庆幸的急促:“卡住了!他们停下了!”
沈曼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
她低头俯瞰,下方混乱的车队已经彻底瘫痪,几辆护卫车七扭八歪地堵死了整条废弃的工业公路,车灯在弥漫的烟尘中胡乱扫射,像是受惊野兽的眼睛。
“降下去。”沈曼的声音冷得像液氮喷出的寒雾。
无人机不再盘旋,涡轮引擎的功率骤然减弱,带着两人迅速向地面降落。
双脚接触到粗糙沥青路面的瞬间,沈-曼甚至没有去解开腰间的卡扣,而是用从光头身上缴获的电击棍,猛地敲击卡扣的紧急释放钮。
“咔哒”一声,她重获自由。
夜莺的动作和她如出一辙,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了着陆与脱离,一左一右,形成了最基础的交叉掩护队形。
从瘦子尸体上缴获的P226手枪,此刻正冰冷地贴合在夜莺的掌心。
而沈曼,她握紧了手中那根沉重的电击棍,虽然不是热武器,但在近距离下,高压电流的威力足以瞬间瘫痪任何一个没有准备的敌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是轮胎剧烈摩擦后的焦糊味,混合着液氮泄露后冰冷的金属腥气,钻进鼻腔,刺激得人头皮发麻。
不远处的移动实验室,车门“嗤”的一声,在液压助力下缓缓打开,像一头怪兽张开了它的嘴。
一个身穿黑色战术背心,身材高大的男人率先从车里跳了出来,他手中那支黑洞洞的突击步枪枪口,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沈曼。
是那个李队长。
沈曼认得这张脸,在之前的监控画面里,他就站在赵子诚身后,眼神沉稳,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一看就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紧接着,又有两名全副武装的人员从车内鱼贯而出,迅速在他两侧展开,形成了标准的三角火力覆盖阵型,枪口同样指向了沈曼和夜莺,将她们所有可能的移动路线全部封死。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紧张的气氛像一张拉满的弓,空气粘稠得仿佛要凝固。
夜风吹过空旷的公路,卷起地上的沙砾,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赵子诚的身影才慢悠悠地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有了计划被打断时的愤怒与错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兴奋。
他拍了拍自己昂贵西装上沾染的灰尘,整理了一下领带,仿佛刚刚看完一场精彩的戏剧。
“恭喜你,沈大美女。”他张开双臂,语气轻佻而残忍,“你们成功了。你们毁掉了那台精密的仪器,也顺便……毁掉了唯一的修复程序。”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李队长的保护圈内,脸上带着报复成功的快感,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现在是个脑死亡的植物人了。一具会呼吸,会心跳,但永远不会再有思想的活尸。这件作品,你还满意吗?”
植物人。
这三个字像三根淬毒的钢针,狠狠刺入沈曼的耳膜。
她握着电击棍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在她胸中翻腾,几乎要烧毁她所有的理智。
她想冲上去,把眼前这张令人作呕的脸撕成碎片。
但她不能。
她是法医。
在无数次面对支离破碎的尸体和穷凶极恶的罪犯时,她早已学会如何将情感与理智剥离。
愤怒是毒药,而冷静,才是她唯一的武器。
沈曼强迫自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头涌上的血腥味。
她无视了赵子诚的挑衅,那双解剖过无数复杂案件的眼睛,冷静地扫过李队长和他身边两名队员的脸。
他们的眼神很专注,呼吸平稳,持枪的手臂稳如磐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