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与腥臭仿佛是两面厚重的墙,从前后瞬间挤压过来,试图将她的理智碾碎。
但沈曼的理智,恰恰是在这种极限环境下,被磨砺得最锋利的手术刀。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活动自己的手脚。
手腕、脚踝,都没有任何束缚感。
这很奇怪,赵子诚的行事风格缜密而残忍,不像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他有绝对的自信,认为她们在这铁棺材里插翅难飞。
第二件事,是确认盟友的状况。
“夜莺?”她压低声音,朝着记忆中夜莺被扔进来的方向轻唤。
黑暗中,传来一阵断续而压抑的喘息,还夹杂着牙齿轻微打战的“咯咯”声。
“……还活着。”夜莺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透着极度的虚弱,“电子项圈的后遗症……肌肉强直,神经信号紊乱。”
沈曼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在摇晃的车厢里摸索过去。
冰冷的金属车厢壁在货柜车行驶的震动中,不断撞击着她的肩膀和膝盖。
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具冰冷僵硬的身体,正是蜷缩在角落里的夜莺。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的蜂鸣毫无征兆地响起,像是某种重型机械启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寒流从车厢顶部吹拂下来,带着一股氟利昂特有的、略带甜腻的化学气味。
制冷系统启动了。
沈曼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不是普通的押送货柜,这是一辆移动的冷藏库,甚至……是一座移动的停尸房。
她立刻用手背贴上金属内壁,一种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皮肤,直钻骨髓。
仅仅十几秒,那光滑的铁皮上就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湿气。
“他们想冻死我们……不,是想让我们在抵达目的地前,就失去所有反抗能力。”夜莺的分析和她不谋而合,只是声音里的颤抖愈发剧烈。
半机械的身体或许能抵御物理伤害,但在这种持续性的极端低温下,她体内那些属于人类的生物组织,正以更快的速度丧失着机能。
沈曼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将一捧冰碴吸入肺里,火辣辣地疼。
她呼出的白雾在绝对的黑暗中无声消散,身体的热量正在被这个铁盒子无情地抽走。
不能坐以待毙。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感官从冰冷中抽离,全部集中到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着陆时川昏迷前的那一幕。
他攥住她手腕时那滚烫的、不正常的体温;他痛苦到扭曲的面容;他从灵魂深处挤出的那两个字。
“安瓿瓶。”
口型很标准,没有丝毫含糊。
那双失焦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清醒的光,那道光,似乎瞥向了自己的头发。
头发?
沈曼的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发髻。
冰冷的发丝间,她触碰到了一个坚硬而熟悉的物体——一枚发夹。
那是在一次心理咨询中,陆时川递给她的“小道具”。
他说,这是“锚点疗法”的一部分,当感到压力时,触摸这个锚点,就能将思绪稳定下来。
当时她只觉得是故弄玄虚,但因为发夹的造型别致,也就随手别在了头发上。
回来后,她出于职业习惯,曾将这枚发夹带回实验室,用光谱仪做过简单的成分分析。
夹身是普通的钛合金,但头部那颗看似黑曜石的装饰物,却是一种成分异常复杂的强化玻璃,并且……是中空的。
安瓿瓶!
这个词瞬间在脑海中炸开,将所有的线索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