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被捅的人,临死前脸上露出的不是痛苦,而是见鬼一般的恐惧。
“疯了……都疯了……”
“有东西……有东西在我脑子里爬……”
耳机里,呻吟、惨叫、毫无意义的呓语和零星的枪声混成一片,组成了一曲代表着崩溃与死亡的交响乐。
他引以为傲的精英小队,在甚至没有见到敌人一根汗毛的情况下,就陷入了自相残杀的地狱。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秦峰的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一场看不见敌人,听不见武器,却能直接摧毁人类心智的无形屠杀。
他强忍着大脑中传来的阵阵刺痛和耳鸣,死死盯着那个书房的窗口。
那里的灯光依旧诡异地闪烁着,那个男人,那个叫陆时川的男人,肯定还在那里!
他必须……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就从心底最深处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勇气。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浓密的树叶变成了无数只窥探的眼睛,冰冷的枪身仿佛变成了一条滑腻的毒蛇,缠绕在他的手上。
他丢下武器,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悲鸣,脸上涕泪横流。
那些他曾经亲手终结的生命,那些本应被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血腥面孔,此刻都带着狞笑,从黑暗中浮现,朝他一步步逼近。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别墅的正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陆时川单手提着那个银色的手提箱,缓步走了出来,仿佛只是出门散步。
他身上的黑色休闲装一尘不染,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些诡异闪烁的灯光在他身后恢复了正常,将他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他踩过草坪上那些或死或昏,姿态扭曲的武装人员,没有多停留一秒。
他们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地狱的图景。
陆时川最终停在了那棵香樟树下,停在了已经精神错乱、蜷缩在地的秦峰面前。
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从秦峰的耳朵里,取出了那个还在运作的高级通讯器。
通讯器里,正传来钟先生焦急而失态的呼喊。
陆时川将通讯器放到嘴边,对着另一头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控者,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平静地说道:“你的第一张牌,太弱了。现在,我有兴趣知道你手里还剩下什么。”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沉默中,只能听到钟先生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那是一种从容与自信被彻底击碎后,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骇然。
数秒后,钟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已没了此前的温润与从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无比凝重:“你……究竟是谁?”
陆时川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随手将通讯器扔在地上,用脚尖轻轻一碾,昂贵的军用级设备便在一声脆响中化为一堆无用的碎片。
他站起身,抬头看了看被城市光污染映成灰紫色的夜空。
几颗稀疏的星辰,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他像是在对那星辰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某个来自遥远时空的提问。
“一个回来取回自己东西的人。”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卷起他衣角。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残兵败将一眼,转身,向着庄园的车库走去。
还有两个女人在等他,这场闹剧该结束了,他得去接她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