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启明那句“把这层楼……彻底抹掉”,清晰地揭示了这场行动的本质——不是抓捕,而是灭口和掩盖。
而她,肖雅,以及她带领的整个行动组,都成了即将被一同“抹掉”的障碍。
王勇头盔下的呼吸声陡然变得粗重。
他听不懂肖雅在说什么“销毁犯罪现场”,他的任务系统里只有一条来自吴启明副局长的最高指令:肃清目标区域内的一切活动单位,然后启动热熔协议。
肖雅的出现,本身就是计划外的变数,一个必须被清除的“活动单位”。
“肖组长,我只听从吴副局长的命令。”王勇的声音透过变声器,冷硬得像一块铁,“你和你的人,现在立刻撤离,我可以当你们没来过。这是我最后的警告。”
话音未落,他搭在冲锋枪扳机上的食指,已经开始了零点一毫米的预压。
杀戮,一触即发。
地下三层,黑色辉腾车内。
陆时川静静地看着平板屏幕上那张力绷紧到极致的画面,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默剧。
光线昏暗的车厢内,只有屏幕的光映亮他深邃的眼眸,以及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
老陈坐在驾驶位,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他死死盯着画面中对峙的双方,喉结上下滚动,紧张地问:“他们……真的会开火?这可是督查局的内战!”
“会。”陆时川的回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当一个人的命令超越了规则,那么忠诚就会变成最锋利的武器。对王勇来说,肖雅是抗命者;对肖雅来说,王勇是包庇犯。”
他的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击着,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高潮打着节拍。
“现在,给他们加点催化剂。”
他抬起眼,看向老陈:“还记得我们撤离前,我在服务器机柜上留下的那个小玩意儿吗?启动它。”
老陈浑身一震,立刻反应过来。
那是一个伪装成电源适配器的微型高频脉冲装置,平时毫无作用,但一旦启动,就会在瞬间释放出强烈的电磁干扰,足以让整栋楼的监控和通讯系统陷入三秒钟的瘫痪。
“明白!”老陈不再犹豫,迅速在自己的设备上敲下一行指令。
几乎在指令生效的同一瞬间,楼上的安全屋内,肖雅动了。
“动手!”
她等的就是这个信号!
一个可以让她在事后报告中写上“通讯被干扰,无法确认对方身份,被迫反击”的完美借口!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但开枪的不是肖雅,而是她身后一名反应最快的队员。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王勇小队侧翼一名队员的膝盖。
王勇的反应同样快如闪电,在枪声响起的刹那,他怒吼一声:“敌袭!开火!”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瞬间爆发,如同爆裂的炒豆,火舌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喷吐。
子弹撞击在墙壁和服务器机柜上,迸射出刺眼的火星,碎石与金属破片四处飞溅。
肖雅在开火的瞬间便一个战术翻滚,躲到了一处承重柱后。
她的队伍训练有素,立刻各自寻找掩体,与王勇的“清道夫”小队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而这一切,都被陆时川留在现场的独立录制设备,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辉腾车内,陆时川的目光没有在枪战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像是失去了兴趣的观众,随手关掉了平板,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开车,去下一个安全点。”
老陈一愣:“不等结果吗?”
“结果已经注定了。”陆时川的声音平淡无波,“肖雅会赢,但会付出代价。王勇的人是死士,临死前一定会引爆那些燃烧弹。一栋废弃工业楼里的火并与爆炸……对我们来说,再干净不过了。”
老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发动了汽车。
黑色的辉腾如同一道无声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地下车库,汇入了城市的夜色车流之中。
半小时后,城市另一端,一间伪装成私人画廊的地下安全屋。
这里与之前的工业风截然不同,温暖的灯光,墙上挂着不知名的现代派画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舒适得像个高档公寓。
老陈正坐在巨大的环形监控墙前,脸色却依旧凝重。
监控画面上,十几个不同角度的城市摄像头,正锁定着那栋刚刚发生过爆炸的工业楼。
火光已经熄灭,但楼顶依旧冒着黑烟,数十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督查局车辆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放大了一个从高架桥角度拍摄的画面,看到几名浑身沾满灰尘、战术服破损的督查局人员,在同伴的搀扶下登上了医疗车。
为首的,正是肖雅。
她看起来有些狼狈,手臂上缠着绷带,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锐利,像一把淬了火的钢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