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抬起手，将一直对准着猎犬胸口的枪口，微微上移，稳稳地锁定了对方头盔面罩的正中央。

那动作精准、稳定，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仿佛她锁定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必须被清除的故障标靶。

“放下武器。”肖雅的声音透过战术头盔的扩音器传出来，比刚才更冷，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上永不融化的冰层，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刃，“现在。”

代号“猎犬”的A队队长，真名王勇，头盔下的眉头皱紧了。

他能感受到那股锁定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钢针抵在他的眉心。

但他没有动，只是握着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肖组长，”王勇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程式化的平稳，试图用规则压制对方，“你无权命令我们。这是吴副局长亲自下达的特级指令，优先级高于你的调查权限。重复，请立刻带你的人离开现场，否则……”

“否则什么？”肖雅打断了他，枪口纹丝不动，目光却扫过墙角那些已经进入倒计时读秒状态的微型燃烧弹，猩红的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下跳动着。

“否则就像处理垃圾一样，把这里，连同里面可能残留的关于副局长滥用职权、谋杀同僚、毁灭证据的所有痕迹，一起‘清理’掉？”

王勇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他没想到肖雅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更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撕破脸皮。

这不符合程序，不符合规矩。

就在这紧绷的零点几秒，肖雅头盔内侧的耳麦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嘀”声，一段经过处理、但音色特征无可辩驳的录音，被推送了进来。

是吴启明的声音，阴沉，恼怒，带着居高临下的冷酷：

“……把这层楼，连同里面的一切，都给我从这栋楼里彻底抹掉！”

录音很短，只有这一句。但已经足够了。

足够将“执行特殊清理任务”的遮羞布，彻底撕成碎片。

肖雅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愚弄、被背叛后燃烧起来的冰冷火焰。

她不再废话，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施加了第一道压力。

“A队全体，我以特别安全督查局行动组长的身份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接受调查！这是最后通牒！”

“她已被策反！重复，肖雅组长已被策反！”王勇几乎是在肖雅话音落下的同时，对着自己的通讯频道低吼，“建立防线！授权使用非致命性压制火力！”

命令冲突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紧接着，便是爆裂的序曲。

一名站在王勇侧后方，枪口原本略微下垂对准地面的A队队员，或许是过度紧张，或许是接到了截然不同的指令导致瞬间判断失衡，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扳机。

“噗——”

一声经过高效消音的独特闷响，打破了死寂。

子弹没有射向肖雅或她的队员，而是打在了布满线缆和金属残骸的地面上，溅起一溜刺眼的火星，发出尖锐的“叮”声。

但这火星，就是点燃炸药桶的那一点星火。

“开火！”

“压制他们！”

几乎不分先后，双方的吼声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开。

“噗噗噗噗——！”

“哒哒哒——！”

消音武器特有的沉闷嘶鸣与突击步枪短促清脆的点射声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奏鸣曲。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撞击在混凝土墙壁、金属机柜上的钝响，跳弹四处飞溅的刺耳刮擦声，还有队员中弹时压抑的闷哼和倒地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伴随着闪烁不定的警报红光，将这片地下空间变成了一个光影与声波疯狂搅动的炼狱。

硝烟味、金属灼烧味、还有淡淡的血腥气，迅速压过了原本弥漫的焦糊电子元件气味。

视觉上是混乱的碎片：跳跃躲避的身影，枪口喷吐的火舌，墙壁上炸开的粉尘，屏幕上被流弹击中后爆出的电火花。

听觉上是狂暴的交响：命令的吼叫，痛苦的呻吟，子弹的呼啸，装备碰撞的闷响。

触觉上，则是脚下传来的微微震动，以及扑面而来的、夹杂着滚烫金属碎屑的灼热气浪。

肖雅的队伍显然是有备而来，战术素养极高，借助破窗而入时选择的掩体，迅速形成了交叉火力网。

而王勇的A队作为“清道夫”，擅长的是隐秘行动和绝对清除，在这种猝不及防的正面遭遇战中，虽然个人能力不俗，但配合上明显落了下风。

一名躲在半倾倒服务器机柜后的A队队员试图探头观察，刚露出半个头盔——

“砰！”

一声格外清脆的枪响。

肖雅手中的定制高精度手枪喷射出火光，子弹精准地擦过那队员头盔的侧面，虽然没有击穿，但巨大的冲击力和震颤让他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倒，暴露出了大半个躯干。

“噗噗噗！”

肖雅身侧两名队员毫不犹豫地补枪，子弹钻入防弹衣的缝隙，血花在那名队员的肩部和肋侧绽开。

他闷哼一声，沉重的躯体摔倒在地，手中的武器滑出去老远，发出哐当的响声。

“二狗！”王勇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手中的冲锋枪朝着肖雅的大致方向扫出一个扇面，子弹打在肖雅藏身的金属立柱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溅起的碎屑划破了她的战术手套。

肖雅缩回掩体，面罩下的脸色冷峻如铁。

她侧耳倾听，除了激烈的交火声，还有一种细微的、却让她心不断下沉的声音——墙角那些微型燃烧弹的倒计时读秒声，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时间不多了。

王勇背靠着坚实的承重墙，喘着粗气。

通讯频道里一片嘈杂的电流嘶嘶声和队员的呼喊，但最重要的，连接指挥中心吴副局长的那个加密频道，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沙沙声。

他心头一沉，尝试切换备用频道，同样毫无回应。

内部通讯被干扰了？不，不仅仅是干扰，是切断！

他猛地想起肖雅破窗而入前那短暂的停顿和眼神变化……是她做的？

她有能力做到这种程度？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噬咬他的心脏。

没有后援，没有指令，对手是局里同样精锐且显然掌握了某些关键证据的行动组，而自己这边……正在执行一个一旦曝光就万劫不复的“清理”任务。

不行！

必须让吴局知道这里的情况！

必须得到新的指令，或者……至少要把水搅浑！

他猛地缩回掩体后方，快速卸下战术手套，手指有些颤抖地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部外观普通的老式手机。

这不是局里配发的设备，而是吴启明单独交给他的，用于“极端情况”下联络的私人线路，据说加密级别极高，且通过独立卫星通道。

但当他点亮屏幕时，心彻底凉了半截。

屏幕上，代表信号的图标空空如也。

连那理论上绝不应被屏蔽的卫星信号，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