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的恐惧、凶狠、决绝，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脆弱。

那是他的女儿，他唯一的软肋。

陆时川将平板电脑放在一旁的架子上，让蝎子可以清楚地看到画面。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蝎子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江先生能用你的家人威胁你为他卖命，我也能。区别在于，他需要你活着，可以给你画一张未来团聚的饼。而我，只需要一个念头。”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刺入蝎子的心脏。

“现在，告诉我他的一切。”

蝎子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响，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血丝。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里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又看向眼前这个神情淡漠得如同神只的男人。

他为江先生卖命，杀人、绑架，双手沾满血腥，为的就是保护这个女孩。

可现在，他最大的秘密武器，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握在了手里，变成了抵住他咽喉的最锋利的刀。

几秒钟的死寂后，蝎子的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叫江瀚。”蝎子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破旧的风箱，“以前是……是‘第七情报处’的首席科学家。”

防线一旦被撕开，剩下的便是一泻千里。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蝎子几乎是有问必答，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全盘托出。

江瀚，一个疯狂的天才。

他毕生痴迷于精神与物质的转化研究，坚信人类的意识可以脱离肉体的束缚，以数据的形式存在，从而实现“数字永生”。

而沈氏姐妹，拥有某种极其罕见的特殊基因序列，在江瀚看来，她们并非人类，而是实现“意识上传”这伟大一步的、独一无二的“密钥”。

“他的身体……快不行了。”蝎子断断续续地说道，“早些年，他为了验证理论，在自己身上进行了禁忌实验，身体已经濒临衰竭。他必须在自己死前，抓到沈家姐妹，完成最后的转化……他想成为……神。”

陆时川静静地听着，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永生？成神？

在他那个世界，不知多少惊才绝艳的帝君、圣尊，穷尽万古岁月，最终也不过化作一捧黄土。

一个连自身生命形态都无法维持的凡人，竟敢妄谈永生。

可笑。

他示意老陈将一台加密通讯器拿过来，放在蝎子面前。

“现在，联系江瀚。”

蝎子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哀求。

陆时川没有理会，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平板电脑的屏幕。

画面中，他的女儿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坐在地上揉着膝盖，瘪着嘴快要哭出来。

蝎子浑身一颤，闭上眼，颤抖着伸出手，重新连接上了与江瀚的加密通讯。

一阵短暂的电流声后，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蝎子？情况如何？”

陆时川拿起通话器，用精神力轻微地扭曲了自己的声带，完美地模仿出蝎子的声音，语调平稳地报告道：“任务失败，人质已按计划清除，我正在返回基地。”

“废物。”江瀚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失望和冰冷，“密钥损毁，计划必须提前。立刻归队，准备执行第二方案。”

“收到。”

在切断通讯前的最后一秒，陆时川撤去了精神力的伪装，用自己原本那清冷而漠然的声音，对着通话器，冰冷地补充了一句。

“江瀚，你的‘永生’计划该结束了。下一位面试官，是我。”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整个安全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陈瞪大了眼睛，像是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陆时川。

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老陈面前那台一直在安静运行的服务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

紧接着，主显示屏上所有正在运行的程序瞬间被一个独立的加密窗口强制覆盖。

是江瀚！

他竟然通过那不到半秒的真实语音暴露，直接反向追踪了过来！

屏幕上没有警告，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实时更新的、结构无比复杂的城市地下管网结构图。

一个刺眼的闪烁红点，正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疯狂闪烁，那位置，与他们所在的安全屋，分毫不差。

红点的旁边，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倒计时。

6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