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腾轿车在夜色中穿行，平稳得像一艘滑行在镜面湖泊上的游艇。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系统送出的微弱气流声，以及窗外一闪而过的、被拉伸成光带的城市霓虹。

陆时川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只是平静地看着这座钢筋水泥的丛林。

从玄幻世界归来，他时常会感到一种疏离感。

那里有剑气纵横三万里，有一念可碎星辰，但唯独没有眼前这种由无数凡人欲望与智慧交织而成的、带着烟火气的璀璨。

这是一种脆弱却又坚韧的美感，也是他选择低调生活的原因之一。

当然，总有些不识趣的虫子，试图打扰这份宁静。

车载音响里，老陈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人已经转运到‘老地方’了，那小子体格不错，一针大剂量的肌肉松弛剂下去，现在估计就跟一摊烂泥似的。不过你确定不用我帮忙审讯？我那儿可有不少能让人开口的好玩意儿。”

“不用。”陆时川的声音很淡，“对付这种人，工具只会脏了你的手。”

真正的审讯，从来都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意志的碾压。

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在行。

半小时后，辉腾驶入了一处早已废弃的城市人防工程入口。

厚重的钢铁大门在感应到车辆后，发出沉闷的液压声，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深邃、潮湿的地下通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泥土、铁锈和霉菌的味道，通道两侧墙壁上每隔十米才有一盏昏黄的防爆灯，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汽车停在通道尽头的一片开阔地。

老陈已经等在了那里，他换上了一身灰色的工装服，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正靠在一台看起来年头不小的服务器机柜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你来了。”老陈头也没抬，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流，“这孙子身上带的玩意儿可不简单。”

陆时川下了车，目光扫过这间安全屋。

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一个被掏空的巨大地下空间，用厚重的铅板和合金进行了二次加固。

各种用途不明的设备和线路杂乱而有序地排列着，空气中除了潮湿，还有一股电子元件过热后特有的焦糊味。

在空间的中央，那名叫“蝎子”的男人被牢牢固定在一张特制的金属审讯椅上。

他高大的身躯此刻软塌塌地陷在椅子里，眼神涣散，嘴角流下一丝涎水，显然药效还没完全过去。

他身上的衣物已经被剥去，只留下一条短裤，脸上和手臂上的纹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陆时川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没有立刻走向蝎子，而是走到了老陈身边，看向那块外接的显示屏。

屏幕上，一个复杂的加密协议正在被一层层暴力破解，进度条推进得极其缓慢。

“有发现？”陆时川问。

“发现大了。”老陈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拔下嘴里的烟，神色是陆时川从未见过的凝重。

他指着屏幕上一段已经破译出的模块代码，沉声道：“这些装备的加密协议和后门模块，我只在一个地方见过——五年前被强制解散的国防部‘第七情报处’。”

国防部第七情报处。

这个名字让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

老陈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这个词本身就带着某种禁忌的力量：“那是个专门处理‘非正常事件’的秘密部门，权限极高，直接对最高层负责。五年前突然被解散，所有人员不知所踪，所有档案全部封存，理由是……研究项目失控。”

老陈转过头，看着陆时川：“能用上这种级别技术的人，江先生……他的来头，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原来如此。

陆时川的难怪对方能动用那么多资源，拥有远超普通异能组织的科技水平。

这并非一个单纯的地下势力，而是一个从国家机器的残骸中诞生的怪物。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审讯椅。

蝎子的意识已经开始恢复，眼神渐渐有了焦距。

当他看清面前站着的是陆时川时，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想要挣扎，却发现四肢被金属镣铐锁死，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让他开始剧烈地喘息。

“别紧张。”陆时川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进行心理疏导，“我不想用太粗暴的方式和你交流。”

他没有像蝎子预想的那样使用暴力，甚至没有动用那种能让人精神崩溃的催眠术。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点开了一段视频，然后将屏幕转向了蝎子。

那是一段实时监控。

画面里，阳光明媚，一家装修得十分可爱的幼儿园院子里，孩子们正在草坪上追逐嬉戏。

镜头拉近，精准地锁定在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身上。

她笑得很高兴，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怀里还抱着一个半旧的布娃娃。

蝎子的呼吸，在看到女孩脸庞的瞬间，彻底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