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在绝对寂静中……听见自己最后一声心跳……”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充满了恐惧的黑匣子。
这是魅影精神崩溃前,被植入的最后一个精神指令!
蝎子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警笛声、喇叭声、人潮的喧嚣声……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刹那间消失了。
世界变成了一部无声的默片。
紧接着,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宏大的声音,从他的胸腔中响起。
“咚……咚……咚……”
是他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沉重得像是擂鼓,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抽干他全身的力气,每一次跳动,都让他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流逝。
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挣扎,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巨大的、无边无际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清纯美丽的女孩,冷静地伸出纤细的手指,从他因为痉挛而松开的手中,轻轻拿走了那支装满毒剂的注射器,随手丢在一旁。
然后,又从他腰间,取下了一串车钥匙。
立交桥下,一辆黑色的辉腾轿车静静地停在警戒线外。
车内,陆时川没有下车,他靠在座椅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中控台屏幕上显示的画面。
画面来自于一架悬停在半空中的、仅有蜻蜓大小的微型无人机,正清晰地直播着桥上黑色商务车内的一切。
他看到蝎子在后座上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双眼翻白,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也看到沈霓从容不迫地解开自己手脚上的束缚,然后拿起那串车钥匙,按下了开锁键。
“嘀”的一声轻响,商务车的门锁应声而开。
沈霓推开车门,姿态优雅地走了下去,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乏味的演出。
桥上,拉着警戒线的警察们正手忙脚乱地疏散着人群,一个身穿警服、肩上扛着两杠三花的中年男人正大声指挥着现场。
“魏局,事故原因初步判断是泥头车刹车失灵!”一个年轻警员跑过来汇报道。
魏局眉头紧锁,正要说话,却看到一个女孩从那辆被堵住的商务车上走了下来,径直朝着他走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厉声喝道:“干什么的?这里是事故现场,快回去!”
沈霓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助,指了指身后的商务车,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警察先生,我被绑架了。车里那个人……他好像突发了心脏病。”
魏局的瞳孔骤然收缩。
绑架案?在这场看似意外的车祸现场?
他立刻对身边的下属打了个手势,几名警察立刻警惕地围了上去。
他自己则快步走到商务车旁,拉开车门向里一看,只见一个壮汉正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看就要不行了。
魏局的心沉了下去。
事情太不寻常了。
这个女孩,毫发无伤,镇定得过分,而那个绑匪,却像是遭了天谴一样。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魏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一变,立刻走到一边,恭敬地接起电话。
“喂,领导。”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他绝对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沉稳而威严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只有一句简短到让他心惊肉跳的命令。
“城西立交桥,放行那辆黑色的辉腾。这件事到此为止,所有相关记录,列为最高等级的绝密档案。”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魏局握着手机,站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和闪烁的警灯,精准地锁定在了桥下那辆静静停靠着的、低调而奢华的黑色辉腾上。
隔着深色的车窗,他仿佛能感受到车内那道平静而深不可测的目光。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对讲机下达了命令:“让桥下的兄弟,把路让开,放那辆黑色的辉腾过去。”
对讲机里传来下属疑惑的声音:“可是魏局,那里是警戒区……”
“执行命令!”魏局低吼道。
黑色辉腾缓缓启动,无声地驶离了现场,汇入远方的车流,消失在城市的霓虹灯影之中。
车内,陆时川挂断了与老陈的通讯。
屏幕上,无人机拍摄的画面已经切换。
画面中,沈霓坐上了一辆前来接应的警车,似乎正在录口供。
而另一边,几个便衣已经悄无声息地接管了那辆商务车,将昏迷不醒的蝎子和车内的一切证物,迅速而专业地转移。
一切,都在按照他编写的剧本上演。
“事情处理得很干净。”老陈的声音从车载音响中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那小子估计现在还以为自己是真的心脏病突发。魏局那边也打点好了,档案会被封存三十年。”
“嗯。”陆时川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不过话说回来,”老陈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好奇,“你什么时候把沈家那两个丫头训练成这样的?尤其是沈霓,刚才那份冷静和果决,简直就是个专业的特工。”
陆时川没有直接回答。
他想起了过去那些个夜晚,在心理诊所的地下训练室里,姐妹俩一次又一次地进行着反绑架、反审讯的模拟演练。
从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从容应对。
他教会她们的,从来都不是如何逃跑,而是如何在猎物与猎手的身份之间,实现完美的切换。
“笼子里的不是猎物,”陆时川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回答老陈,“是诱饵。”
“哈?”老陈显然没听清。
陆时川没有重复,只是转而问道:“让你准备的地方,好了吗?”
“放心,早就准备妥当了。”老陈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诙谐,“城市地下管网,我那个最得意的安全屋。冬暖夏凉,绝对隔音,信号屏蔽,就算是导弹也别想炸开。除了有点潮,没别的毛病。你确定今晚就要带她们过去?”
“对,今晚。”
陆时川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眼神幽深。
游戏才刚刚开始。
江先生以为他抓走了自己的一枚棋子,却不知道,那枚棋子身上,已经被他悄悄安装了足以掀翻整个棋盘的定位器。
现在,是时候去回收那件“战利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