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握着墙角一个小型二氧化碳灭火器，刚才只要情况稍有不对，这东西就会砸在那个女人的头上。

她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从言语交锋到无声的精神绞杀，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没有枪声，没有打斗，只有一个疯子悄无声息地倒下。

这比任何血腥的场面都更让她感到心悸。

陆时川俯下身，没有去看地上魅影的状况，而是捡起了那支掉落在地上的黑色录音笔。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捡起一支普通的笔。

他先是对一旁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戒姿态的沈曼微微点头，示意危机解除。

那平静的眼神，让沈曼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修长的手指按下了录音笔的回放键。

预想中魅影那压抑的喘息声或尖叫声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通过录音笔的微型扬声器清晰地传了出来：

“很精彩的即兴表演，陆先生。你弄坏了我一件有趣的玩具，下一场面试，希望你能带来更大的惊喜。”

这段话显然是预录的，作为一个双重保险，无论魅影成功与否，只要这支笔被启动回放，这句话就会被播放出来。

“江先生……”

陆时川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对方的算计之深，确实超出了寻常组织的范畴。

这个录音笔，本身就是一个传话筒，一个赤裸裸的挑衅。

录音笔中的合成音结束后，陆时-川立刻按下了停止键。

他没有理会地上那个彻底陷入精神崩溃的“玩具”，而是将这支造型奇特的录音笔递到了沈曼面前。

“看看这个。”他的指令简洁而明确，“分析材质，预估技术水平，判断这东西是否自带定位或自毁程序。”

沈曼的脸色依然有些发白，但作为顶尖法医的专业素养让她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从随身携带的法医工具箱里，取出一副无菌手套戴上，接过录音笔，又拿出了一只带LED光源的高倍放大镜。

入手的感觉很奇特，非金非塑，质地温润却异常坚硬。

她借助放大镜，仔细检查着笔身。

整个笔身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拼接的缝隙，也没有充电口或任何常规的接口。

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磨砂质感的涂层，可以有效防止指纹残留。

“……高密度聚合物，可能混有陶瓷或碳纤维成分，一体成型技术。”沈曼一边观察，一边说出自己的初步判断，“我看不到任何常规电子元件的接缝或者卡扣。这意味着，它的内部结构可能完全不同于我们已知的电子产品。如果强行拆解，很可能会破坏内部结构。”

她皱起了眉头，得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感到棘手的结论：“这支笔的技术，超出了常规的认知范畴。我无法当场判断它是否安全。”

陆时川收回录音笔，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这个所谓的“江先生”，或者说他背后的“董事会”，掌握着远超当前市面水平的黑科技。

他拿出那部老旧的板砖手机，拨通了房东老陈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甚至没有传来询问的声音，只有一片安静，仿佛老陈一直在电话旁等着。

陆时川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更改的命令：“东区法医中心，地下二层。带上你的吃饭家伙，清理一个‘包裹’和一件‘玩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老陈那标志性的、略带沙哑的声音：“……知道了。二十分钟。”

挂断电话，陆时-川看向沈曼：“你先离开，这里交给我。记住，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只是来取一份报告，但因为身体不适，提前回去了。”

沈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你自己小心。”

沈曼离开后不到二十分钟，停尸间的铅门再次被推开。

房东老陈提着一个看似普通的、印着“社区水电维修”字样的电工箱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一条大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与这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先是扫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魅影，咂了咂嘴，然后才看向陆时川：“你小子，惹麻烦的本事真是一天比一天强。”

嘴上虽然抱怨着，他的动作却异常麻利。

他从电工箱里拿出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瓶无色药剂，熟练地抽满后，找到魅影颈部的动脉，一针扎了进去。

“神经肌肉松弛剂，大剂量。能让她在十二个小时内，连根小指头都动不了。”老陈解释了一句，随即像拖麻袋一样，将魅改用一种特殊的捆绑方式折叠起来，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帆布工具袋里，“方便伪装成‘包裹’处理。”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将目光投向陆时川递过来的那支黑色录音笔。

老陈从箱子底层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扫描仪。

他将录音笔放在扫描仪的凹槽上，按下了启动键。

“滴滴滴——”

扫描仪没有发出平稳的运行声，而是一连串急促尖锐的警报，屏幕上红光闪烁，最终跳出一行刺目的白色字体：

【警告：检测到内部集成微型液态电池，信号屏蔽模块为军用级别α型，请勿尝试物理拆解！】

老陈脸上一贯的慵懒和随意，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彻底消失了。

他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就像一个老猎人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怪物留下的脚印。

他抬头，死死地盯着陆时川，声音压得极低：“小子，这次不一样了。这玩意儿，不是黑市上能买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着脑海深处早已封存的情报。

“三年前，北欧一个专门从事脑机接口研究的国防实验室失窃过一批原型机，用的就是这种独立供能和信号屏蔽技术。当时惊动了半个欧洲的情报圈，最后却不了了之。”

老陈拿起那支笔，眼神复杂地端详着，仿佛在看一个烫手的山芋。

“能拿到这种东西，并把它当成一次性玩具来用……你这次钓到的，不是什么过江龙。”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