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说完这三个字，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再不是那个穿着拖鞋收房租的慵懒包租公，而是一头被惊扰了沉睡的苍狼，浑身散发着危险而警惕的气息。

陆时川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支黑色的录音笔。

鲨鱼，这个比喻很贴切。

它们在深海中无声巡游，只有在发起攻击，撕裂血肉的那一刻，才会露出狰狞的全貌。

而现在，他手里捏着的，就是这头鲨鱼掉落的一枚牙齿。

“能查到跟这批失窃技术有关联的公司吗？”陆时川问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老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房客的胆量。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将地上的“包裹”和“玩具”利落地收拾好，转身走向门口，只留下一句：“明天中午之前给你消息。”

铅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停尸间内的一切隔绝。

陆时-川一个人站在原地，周围是成排的冰冷柜子，空气里福尔马林的味道似乎都淡了几分。

他低头，指尖在光滑的笔身上摩挲着，感受着那超越时代的冰冷质感。

董事会，江先生，北欧实验室……一个个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而他现在需要的，是找到那根能将它们全部串起来的线。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心理诊所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陆时川正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屏幕上不是病人的心理档案，而是他那本已经引发全城热议的网络小说——《都市阎罗》的更新页面。

他正在写的，恰好是一个反派组织利用高科技窃取商业机密的桥段。

现实，有时比小说更荒诞。

桌上的老式板砖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来自老陈。

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张公司logo的截图和一行简短的文字。

【天穹资本。

主营业务：风险投资。

三年前曾主导对北欧多家生物科技及脑机接口实验室的并购与技术引进。】

陆时川的指尖在回车键上空悬停了半秒，然后轻轻敲下，将刚刚写好的三千字章节上传。

他关掉网页，点开浏览器，输入了“天穹资本”四个字。

搜索结果铺天盖地，几乎全是正面的商业报道。

慈善晚宴、科技峰会、行业领军人物……这家公司在公众面前的形象，被塑造得近乎完美，像一块打磨光滑、毫无瑕疵的黑曜石。

就在他浏览新闻时，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来电显示是“沈霓”。

“陆大哥，晚上有空吗？”电话那头，沈霓的声音清脆悦耳，像风吹过风铃。

陆时川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一条关于“天穹资本赞助金秋艺术品慈善晚宴”的新闻标题。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有。怎么了？”

“太好啦！”沈霓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兴奋，“我老师弄到了两张金秋慈善晚宴的邀请函，就在今晚！听说现场会展出很多顶级的艺术品，我想……我想邀请你当我的舞伴，可以吗？”

这巧合，来得恰到好处。

或者说，当一个人开始主动寻找机会时，全世界都会为他让路。

“当然可以。”陆时川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晚上七点，我去接你。”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内，悠扬的弦乐四重奏在空气中流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这里汇聚了云城商界、艺术界的名流，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精致而得体的笑容。

陆时川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手工西装，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端着酒杯四处交际。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手里拿着一杯不起眼的苏打水，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而他身边的沈霓，则成了全场当之无愧的焦点。

她今晚穿着一袭湖蓝色的露肩长裙，裙摆上点缀着细碎的钻石，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宛如将整片星河穿在了身上。

身为顶级舞蹈家，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与韵律。

那张清纯与妩媚并存的脸蛋，足以让在场任何一位自诩见多识广的精英男士心跳漏掉半拍。

无数道目光，或惊艳，或欣赏，或嫉妒，如同聚光灯一般，牢牢地锁在沈霓身上。

她就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宝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正是陆时川想要的效果。

沈霓是最好的诱饵，她吸引了所有鲨鱼的注意力。

而他，则可以躲在阴影里，从容地观察哪一条鲨鱼，对诱饵背后的渔夫更感兴趣。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像最高精度的雷达，过滤掉那些无关紧要的信号。

他看到了满脸油滑的地产商，看到了故作清高的艺术家，也看到了几个试图上前搭讪却被沈霓礼貌回绝的年轻俊彦。

他们的视线，无一例外，都胶着在沈霓的身上。

直到，陆时川的目光锁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站在宴会厅另一端，正与几位宾客谈笑风生的男人。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笑容谦和，是那种典型的金融精英模样。

根据老陈给的资料，他就是天穹资本的投资总监，秦峰。

从陆时川和沈霓进入宴会厅开始，秦峰表面上一直在与人周旋、社交，但他的视线，却总会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越过人群，越过璀璨的灯光，最终落在陆时川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