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起他衣角,猎猎作响。
陆时川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面色煞白的沈曼,他的身影便如一道融入黑暗的利箭,径直射向街对面。
那里,一辆事先停靠在阴影中的黑色机车,正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
没有轰鸣的引擎预热,只有电流驱动下近乎无声的轮胎啸叫。
机车化作一道幽灵般的残影,在车流的缝隙中以一种反物理学的轨迹穿梭,精准地绕开了所有红灯与障碍,在短短一分半钟内,跨越了近五百米的直线距离,停在了国贸中心A座的楼下。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大厦后方的消防通道。
合金锁在他精神力的轻微干涉下,内部的机械结构自动错位,“咔哒”一声,应声而开。
顶层露台,空无一人。
夜风呼啸,只有一台老式的黑胶留声机,正不知疲倦地旋转着,赵子诚那癫狂的笑声正是从那古旧的喇叭中循环播放出来。
留声机旁,一张芭蕾舞演出的宣传单被一枚精致的匕首死死钉在地上,宣传单的主角,正是沈霓。
地点:城西,梦剧场,第七舞蹈工作室。
一个拙劣的圈套,一个毫不掩饰的陷阱。
陆时川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戏耍的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知道,赵子诚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负责念台词的小丑。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七舞蹈工作室。
巨大的落地镜墙反射出无数个重叠的空间,让整个房间看起来像一个冰冷而无限的迷宫。
沈霓就站在这迷宫的中央。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练功服,脸上带着一丝梦幻般的迷惘与依赖,正痴痴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和陆时川一模一样的黑色风衣,连站立时身体微微左倾的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没有戴面具,他的脸,就是陆时川的脸。
不,比陆时川的脸更完美,像是经过了最顶级的美颜滤镜,每一个角度都俊美得无可挑剔。
“霓霓,别怕。”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特的共振,仿佛能直接敲击在人的心弦上。
那是陆时-川用来进行深度催眠时,才会使用的“精神共鸣”嗓音。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写的小说大结局是什么吗?”“陆时川”温柔地笑着,向沈霓伸出手,“结局就是,我会为你打造一个全世界最盛大的舞台。来,走向舞台的中央,那里有为你准备的聚光灯,当你站上去,全世界都会为你喝彩。”
沈霓的眼神愈发迷离,她像是听到了世上最美妙的承诺,提着裙摆,踮起脚尖,一步一步,朝着铺满了黑色电缆的舞台中央走去。
那些看似寻常的电缆接头处,正闪烁着幽蓝色的、代表高压电的危险电弧。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真正的陆时川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被蛊惑的沈霓,又看了一眼那个完美的“自己”,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无聊的滑稽剧。
那个冒牌货,代号“镜像”,幽影组织最诡异的高级成员,一个模仿与伪装的天才。
“你终于来了。”镜像看到陆时川,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打了个响指,一道无形的精神屏障瞬间升起,将沈霓隔绝在一个安全的幻觉气泡里,让她继续朝着那片死亡之地走去,但速度放缓了许多。
“是不是很困惑?为什么你的催眠术对我的‘作品’无效?”镜像的语气充满了造物主般的傲慢,“因为你搞错了一件事,陆时川。你不是作家,你只是我笔下的一个角色。你的每一次扮猪吃老虎,每一次英雄救美,甚至你那个所谓的‘成就系统’,都是我给你设定的金手指。”
他摊开手,仿佛在掌控一切。
“你小说里那个未公开的大结局,我来告诉你吧。最终,你为了救这对姐妹花,耗尽了所有精神力,变成了一个无法思考的植物人,而她们,则会成为我最完美的收藏品。你看,多经典的悲剧英雄剧本。”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在试图攻击陆时川的认知,动摇他的自我。
一个穿越者最大的恐惧是什么?
是发现自己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被设计好的牢笼。
然而,陆时川只是静静地听着,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