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惊雷在沈霓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记忆的碎片被那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强行拼接,一帧帧快进,最终定格在三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失控的轿车,刺耳的刹车,漫天飞溅的玻璃,父亲倒在血泊中逐渐冰冷的身体……以及,那个站在街角咖啡店屋檐下,撑着黑伞的模糊身影。
是他。
是他!
陆时川。
那个在惨剧发生前一秒,将咖啡杯轻轻放在玻璃桌上的男人。
他不是旁观者,他是见证者,甚至……是参与者!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沈霓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寸寸泛白。
这个男人,从三年前开始,就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在她们姐妹的命运之上。
“嘟……嘟……”
电话已经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可陆时川最后那句“教‘幽影’怎么死”的话,却像一道魔咒,死死烙印在她的耳蜗里。
仇恨与信任,恐惧与依赖,两种极端的情绪在她胸中疯狂撕扯,几乎要将她撕裂。
最终,舞者对身体的绝对控制力战胜了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那双因震惊而放大的瞳孔重新凝聚起冰冷的焦距。
无论陆时川是谁,无论他三年前扮演了什么角色,今天,他给了她一把刀。
一把,名为“节奏”的刀。
她走出废弃仓库,钻进停在暗处的车里,一脚油门,黑色的保时捷像一道离弦的箭,撕开夜色,直奔市中心的舞蹈工作室。
“星尘”舞蹈工作室坐落于一栋商业楼的顶层。
当沈霓走出电梯时,却发现通往工作室的防火门被人从外面用铁链锁死了。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如同两尊门神,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
而在他们身前,赵子诚正一脸小人得志的狞笑,手里晃着一张盖着红章的A4纸。
“沈霓,别来无恙啊?”
他将那张纸凑到沈霓眼前,上面的黑体字刺眼无比——【关于星尘舞蹈工作室存在重大建筑安全隐患的紧急停业整改通知】。
“很不巧,你这破楼被查出消防和承重都有问题,从现在开始,无限期停业。”赵子诚的语气充满了施虐般的快感,“跟我走一趟吧,有些事,咱们得换个地方,好好‘聊聊’。”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上前一步,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将狭窄的走廊挤满。
沈霓的目光在那张伪造得漏洞百出的“通知”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抬起眼,看向赵子诚,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可以。”
她竟然答应了。
赵子诚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配合。
“不过,我有些私人物品需要拿一下。”沈霓指了指被铁链锁住的大门,声音清冷,“耽误不了你几分钟。”
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极大满足了赵子诚的控制欲。
他得意地打了个响指,一个保镖立刻上前,用液压钳剪断了铁链。
“请便,我的大舞蹈家。”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嘴角的笑意愈发猖狂。
沈霓没有理他,推开门,径直走进了空无一人的舞蹈室。
她没有去收拾任何东西,而是走到了墙边的中控台,手指在触摸屏上轻轻一点。
下一秒,工作室顶棚的专业舞台射灯全部亮起,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一阵诡异的鼓点,通过顶级音响系统,毫无征兆地响彻全场。
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不是音乐,没有任何旋律可言。
只有一段段被精准切割、毫无感情的高频鼓点,像是有人用一柄铁锤,按照某种特定的、令人心悸的节奏,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赵子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诡异的鼓点让他莫名地烦躁。
“你他妈搞什么鬼……”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彻底噤声了。
因为,舞蹈室中央的沈霓,动了。
她没有看任何人,赤着双足,在光滑如镜的木地板上,开始了她的“舞蹈”。
没有起势,没有预备,她的身体就像一台被瞬间激活的精密仪器。
一个原地的高速旋转。
足尖仿佛黏在地面,身体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
裙摆飞扬,划出完美的圆形。
然后,骤然停止。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有裙摆摩擦空气发出的“呼呼”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她就在那片由射灯和镜面墙壁构成的光海之中,一次又一次地进行着无声的高难度旋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