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黑色的线缆,比她想象中更粗,更硬,表面覆盖着一层防磨损的工业级塑胶。
足尖的缎面舞鞋只是轻轻一挑,线缆被绷紧的瞬间,一个嵌在墙角金属线槽上的标签翻转过来,露出了上面的激光蚀刻小字。
【市立数据中心-A7区-专线】
沈霓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一条简单的电源线或数据线,这是一条深埋在地下的主干光纤,直接连通着这座城市的数据心脏。
她没有去碰那台脑波记录仪,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舞者对空间的敏感让她瞬间意识到,这台仪器只是一个终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果实”,而真正的根系,早已盘根错节地深入了这座城市的神经网络。
她迅速后退半步,举起手机,对着那个标签和线缆接口,从三个不同的角度连续拍下高清照片。
做完这一切,她将照片打包,附上了一句简短的加密信息——“新舞步,查下编舞”,发送给了沈曼。
几乎在信息发出的同一秒,她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出了这条泛着白光的通道,身影重新融入仓库外的黑暗。
身后,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随着她的离开,无声无息地缓缓合拢,仿佛从未开启过。
市局刑侦支队,技术科。
沈曼的指尖在战术键盘上敲击,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收到妹妹信息的瞬间,她就明白了那句暗语的意思。
“新舞步”,指的是新线索。
“编舞”,指的是线索背后的布局者。
周正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飞速刷新的数据流,眉头紧锁。
当沈霓发来的照片被放大到极致,那串清晰的专线编号,让技术科的负责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市政最高级别的数据线路之一,注册单位是……”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古怪,“沈氏生物实验室。”
沈曼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料到。
“查缴费账户。”她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结果很快出来。
这条专线三年来从未欠费,但缴费的,却不是沈氏实验室的对公账户。
而是一个早已被注销的、户头为“陆时川心理健康咨询诊所”的商业账户。
整个技术科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陆时川是受害者,但这个发现,却让他的身份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只有沈曼,心如明镜。
这不是栽赃,这是保护。
他用自己的名义,为父亲留下的最后防线,支付了三年的“保护费”。
“继续查这个账户的支出流水,每一笔都不要放过。”沈曼的声音愈发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很快,一条规律性的支出记录被筛选了出来。
每月一号,会有一笔不大不小的款项,以“设备维护费”的名义,转给一家名为“静默回声”的音频处理公司。
“静默回声……”周正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精光一闪,“把这家公司的法人信息调出来!”
当法人的联系电话出现在屏幕上时,沈曼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从随身的证物袋里,取出一张打印纸,上面记录着不久前刚被取保候审的秦婉,在走出拘留所后拨打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号码。
两串数字,完美重合。
一条由前女友、富二代、音频公司、神秘专线构成的致命闭环,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锁死。
与此同时,市立数据中心地下二层,恒温恒湿的机房。
一个穿着蓝色电力检修工服、嘴里叼着半根烟的男人,正慢悠悠地推着工具车,在迷宫般的服务器机柜间穿行。
“我说小刘啊,你们这A7区的制冷是不是又出问题了?我这老寒腿都快犯了。”老陈一边熟稔地跟监控室的保安打着哈哈,一边状似无意地停在了印着“沈氏生物”标签的机柜前。
“陈叔您多担待,那组服务器是客户特意要求加强散热的,温度是低了点。”对讲机里传来保安憨厚的笑声。
“行吧行吧,我检查下线路就走。”
老陈蹲下身,打开工具箱,装模作样地拿出万用表。
他的身体挡住了来自走廊尽头摄像头的窥探角度。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却像一条蛰伏的毒蛇,精准无比地探向了机柜底部最隐蔽的散热风扇格栅后面。
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金属触感。
他不动声色地用指甲一抠,一枚口香糖大小的黑色磁吸式模块,便无声地滑入了他的掌心。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行了,线路没事,估计是你们传感器该校准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推着车,哼着小曲,消失在机房的另一头。
五分钟后,在数据中心外的面包车里,老陈将模块接入一台便携式解码器。
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文字信息,而是弹出了一段音频波形图。
他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一阵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立刻充满了他的耳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