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1章 撤暗线(1 / 2)天国不灭首页

“知道。”林有才说,“沈二桥,赣北那条线上的一个掌柜。”

他答得快,手却停了一下。

手里的瓷盏搁回案上,盏底磕出一声脆响。

盏里是凉茶,面上浮着一层茶末,盏沿有个豁口。豁口里积着一点茶垢,颜色发暗。

“是赵七联络的一个外围。”林有才说,“臣见过他两回。”

“两回都在哪儿。”

“一回在吉安,一回在樟树。”他说,“他送货,茶叶四箱,箱上贴沈记的红纸。”

“红纸。”

“红纸上印一个沈字。”林有才说,“铺子里外,都认这个。”

“曾国藩今天押了赵师爷。”洪天贵福看着林有才,“顺着那条线,要查沈记。”

“赵师爷知道沈记。”

“他知道这三个字。”

“知道三个字就够了。”

火苗矮了一截又蹿回来。灯罩上积了一圈烟,黄的。

洪天贵福拿针挑了挑灯芯,火又高了一点。

挑下来的灯花落在案上,烫出一小片黑。

林有才站着没坐。他棉袍下摆上溅着泥点,已经干了,硬成一片一片。

进门的时候他在门槛上蹭过一回,没蹭掉,只蹭下一小撮土。

他额上有汗,被灯一照,亮了一下。

“沈二桥那里,能不能先动。”洪天贵福问。

“能。”林有才说,“可要先切断他的下游。”

“怎么切。”

“沈记在章江门外,铺面一间,后头一个小院。”他说,“五个伙计,两个是自己人。”

“曾国藩的探事进了沈记,先抓伙计。”林有才说,“顺着伙计的嘴,能追到赣北沿途接应的人。”

“所以先断下游。”

“对。让那两个先走,走之前不许跟人打招呼。”

“走哪儿。”

“分开走。一个往南城,一个往广昌。”林有才说,“路上住庙,不住店。”

“还有三个呢。”

“那三个是沈二桥自己雇的,不知道底细,留着。”

“然后撤沈二桥本人。”

“撤本人,今晚就要动。”林有才说,“等不到明早。”

“明早怎么。”

“明早曾国藩的人可能就进沈记了。”

“这一路要多久。”

“切断下游,两日之内可以完成。”他说,“撤沈二桥本人,一夜。”

“往哪儿撤。”

“出城往东南,走小路,三日到抚州。”

“赵七那条线上,其余的人呢。”

“先不动,等风头过了再启用。”

洪天贵福没有立刻说话。没有想到赵师爷的嘴这么松。

他心里没底的是那三个留下来的伙计,能撑几夜。

“今晚就动。”他说。

炭笔搁在纸上,滚了半圈,笔头停在南昌那个点上。

“沈二桥撤出来之后,让他先不回太平军这边。”洪天贵福说,“去抚州。”

“抚州。”

“让黄文金在他那个老窝里留一个新掌柜。”他说,“铺面继续开,茶叶继续卖。”

林有才点了点头。

“面上继续开,是让曾国藩的人以为沈记还正常。”他说,“查过来也查不到什么,沈二桥已经不在了。”

“对。”洪天贵福说,“让他的人扑空。”

洪天贵福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图上用朱砂标着四个点:南昌、抚州、石城、漳州。

朱砂是新调的,红得发暗,边上洇了一点水。

每两个点之间都用炭笔连着一条线,线上写着小字。

南昌到石城,五天。石城到漳州,四天。抚州到石城,两天。

然而这四个点里,最脆的是南昌。

他伸手按在南昌那个点上。

指腹上有墨,按下去,纸面凹了一个小坑。

整张网都压在这四个点上。

丢一处,剩下的都要重新连。

曾国藩要的不是沈记这间铺子,却是铺子背后那条线。

这件事他心里已经判断出来了,却没有写在汇总上。

朕没有算到的是赵师爷这一环。

林有才出去了。

门轴响了一声,又闷闷地合上。门槛上留着一道湿印,是他靴底带进来的雪。

洪天贵福重新坐到灯下。

汇总纸摊在案上,纸边翻得起了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