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章 臣请出战(1 / 2)天国不灭首页

“臣请出战。”

李秀成站在书房门外,靴底沾着城墙根的湿土,踩过青砖,留下两个深色的印子。

这条走廊他已经站了三天。

每天申时来,站到天黑,再一个人回去。

廊下砖缝里长着青苔,踩上去发软,鞋底带起一股土腥味。

廊柱上的漆掉了几块,露出里面的木头,木头是潮的,指甲按下去有一个坑。

门缝里漏出一点灯光,落在他靴尖上,一小块黄。

这三天他一句话也没有往门里递。

第一天他听见后厨在剁肉,一刀一刀,很有节奏。

第二天那声音没了,大概是换了刀。

第三天他什么也没听见,只听见更鼓敲了三遍。

今天递了。

“进来。”

“谢幼天王。”

李秀成跨过门槛,甲片撞在一起,很轻的一声。

他把腰刀解下来,托在臂弯里。

刀鞘上有锈,是前几天下雨淋的,擦不掉,指腹摸上去发涩。

刀把上缠的麻绳吸过汗,干了以后是硬的,硌手。

屋里有墨味,混着炭火气,闷得人喉咙发干。

“说。”

“臣请带精锐出城。”

“多少。”

“三千。”

“从哪出去。”

“太平门。”

“出城之后。”

“臣直扑孝陵卫侧翼,撕开一个口子。”

“然后。”

“让城外的黄文金从外侧压上来。两面夹击。”

“缺口一开,你就收兵。”

“是。臣立刻回城。”

窗外有人在铲土,一铲一铲,声音闷在墙里,传不出去。

铲到硬处,铁铲磕出一声脆响,又闷下去。

书房里静了一下。

灯芯爆了一声,火苗歪了歪,又直起来。

李秀成这个人一向果断。

天京被围这两年,多少次决断是他一个人拍的板,第二句话都没有。

可是这一次他站在门外等了三天才开口。

“你站了三天。”

“是。”

“为什么。”

“臣以为幼天王不会准。”

“那你还是说了。”

李秀成的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膝盖跪过湿砖,这会儿一跳一跳地发疼,他没有动。

窗纸上映着他的影子,被灯拉得老长,一动不动。

他跟了洪家十几年。从金田出来那一年,他还是个扛旗的。

那时候幼天王还不会说话,见人就往人背后躲。

如今那个人坐在灯下,问他能不能回得来。

他想过不来。想过了一整夜,然而天一亮还是来了。

“臣不能不说。”

洪天贵福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地图前。

地图的边角卷了,被手摸得发毛,墨迹淡了一层。

“你出城之后,能保证回得来吗。”

李秀成答不上来。

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把话咽了回去。

屋里只有炭盆的一点响。灰是白的,底下透出一层暗红。

“朕替你答。”洪天贵福说,“你出城之后回不来。”

李秀成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黄文金在湖州。”

“是。”

“湖州到天京,三百里。”

“是。”

“他接了信再动身,人马走官道,最快几天。”

李秀成在心里算了一遍。

“十天。”

“十天。”洪天贵福把手指按在地图上那一点,“你的兵一出太平门,曾国荃多久知道。”

“快则半日,慢则一天。”

“他调重兵围堵,多久合围。”

李秀成的声音低下去。

“两天。”

“两天对十天。你撕开的那个口子,要撑八天。”

“臣可以打出来。”

“你打的是缺口,不是围堵。围上来的人比你数出来的多。”

“他们有马,你没有。”

“城外的营盘一夜能多出九座,你撕开的口子一夜就能被填平。”

“城里的火药还剩多少,朕有数。你这一趟用掉的,朕补不上。”

火药是黑的,受潮就结块,结了块就点不着。

库房里那几缸,缸口封的蜡裂了一道缝。

李秀成没有接话。

他忽然想起城下那条河。

水位退了一大截,露出一片白晃晃的沙滩。

滩上有死马,肚皮朝天,胀着,招了一群苍蝇。

守城的兵不敢下去抬,也不敢多看。

李秀成没有再争。

他站在原地,看着地图上那一小团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