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章 接管粮仓(2 / 2)天国不灭首页

哭声压在喉咙里,低低的,像风从破窗缝里过。

城南闹了半宿,城北反而静。

静得能听见更夫敲梆子,一下,一下,敲得比往常慢。

几处官宅的门一晚上关了又开,开了又关。

几处官宅的门一晚上关了又开,开了又关。

一个书办把账抱到院子里烧。

火苗起来,纸灰往上飘,落到水缸里,浮了一层黑。

他老婆扯他袖子,让他小声些。

“烧了也记着你的名字。”

“那怎么办。”

“不知道。”

三更天,消息送进洪仁发的偏院。

他被软禁着,门口站着两个兵。

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汤面上结了一层凉油。

听完了,他把筷子折断了。

然后一拳砸在桌上。

碗跳起来,汤泼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滴,滴到他靴面上。

他的手背青了一块。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门外的兵隔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又把眼睛收回去。

他想骂人,却骂不出来。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糠,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洪仁发坐着没有动。

仓不在他手里,库不在他手里,兵也不在他手里。

他已经没有翻盘的本钱了。

从前他一句话,城里三成的米就要改道。

如今他一句话,连门外那两个兵都叫不动。

粮食按下去,是在第二天晌午。

可就在同一天,另一件事浮了上来。

七座仓的旧账抬进殿里,堆了半张桌子。

纸黄,边上被老鼠啃过,一翻就掉渣。

洪天贵福一本一本翻过去。

翻到第三本,他忽然停住。

“这一笔是什么。”

李秀成凑过来看。

“是出仓。每月一笔,数都一样。”

“多少。”

“两百石。”

“运到哪儿。”

“城西一条巷子,一处宅院。”

“账上怎么写。”

“写的是赈济点。”

“不对。”

洪天贵福把册子往边上推了一寸。

“城西若有赈济点,那一片的百姓不会饿到吃树皮。”

“赈济点有人领粮吗。”

“没有。”

洪天贵福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往后翻。

一个月两百石,两个月两百石,十二个月都是两百石。

整整一年。

“两百石养不了多少兵。”

李秀成没有接话。

洪天贵福用指头在纸上敲了两下。

“可要是养几个人呢。”

外头起风了,窗纸鼓了一下,又落回去。

“那处宅院查了吗。”

“查了。”

“宅子多大。”

“三进,院墙两丈高。”

“登记在谁名下。”

“一个商人,姓陈,做绸缎的。”

“商人住那儿。”

“不住。街坊说,一年到头只见一个管事进出。”

“那商人呢。”

“说是去年回乡了。可铺子还开着,伙计却说东家一直没露过面。”

“管事姓什么。”

“姓赵,叫赵忠。”

“哪儿的管事。”

李秀成的声音沉下去。

“天王府的。”

“当差几年。”

“十三年。”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

他把折过的那一页抹平,又折回去。

十三年。不起眼,不惹事,干活勤快,从不出错。

这种人最容易漏过去,也最危险。

“带人去。”

“现在?”

“现在。”

“拿人吗。”

“不拿。”洪天贵福说,“请他来。”

“请?”

“让他自己走进来。”

“他要不来呢。”

“他会来。”

李秀成抱拳出去了。

殿里剩下一个人。

十二个月的账摊在桌上,每月一笔,两百石。

他把纸一张一张合上。

一年两千四百石。

两千四百石够一百个人吃一年,够几个人吃一辈子。

合到最后一张,他停了一下。

城里还有几个这样的人,朕心里没有准数。

门被推开,带进来一股夜风。

李秀成站在门口,甲上还沾着土。

“幼天王,那个商人。”

“怎么。”

“城里已经没有人见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