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报账(2 / 2)天国不灭首页

“内务府去年向银库支取了多少次。”

王四虎的腿抖得更厉害了,膝盖在砖上磕出两下轻响。

汗从鬓角上下来,顺着腮帮子走,在下巴上挂了一下,滴进砖缝里。

“这、约三十余次。”

“每次多少。”

“数目不等。多则五千,少则几百。”

“加起来多少。”

“约八万两。”

“八万两。”

殿里静得能听见那口铜缸里水面的响动。

“内务府是安王和福王分管的。”

“也就是说,两位王叔去年从银库支走了八万两。”

王四虎不说话了,把头低下去,额头几乎贴到砖上。

汗珠子从他鼻尖上落下去,在砖上洇出一个深色的点,很快就干了。

“库门三把锁,你那一把呢。”

王四虎的肩膀塌了一下。

“在小的身上。”

“明日朕要进库。三把锁,一把都不许少。”

王四虎抬起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小人记下了。

洪天贵福转过身,看向殿侧。

“安王。”

洪仁发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肉往下垮了一层。

“幼天王有何吩咐。”

“八万两。”

声音不大,每个字都落得实,像钉子一根一根往下钉。

“内务府去年从银库支取八万两。这笔银子,花在了哪里。”

洪仁发干笑了一声,那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幼天王有所不知,内务府开支繁杂得很。”

“天王府上下数百人的吃穿用度,各路来使的接待,赏赐功臣的银两,哪一项都省不下来。”

“赏赐功臣。”

洪天贵福打断了他。

“朕问你,前线的将士上一次领到全额军饷,是哪一天。”

洪仁发愣住了。

“臣说不准。”

殿里没有人接话,有人挪了一下脚,靴底在砖上蹭出一声很短的响。

“前线将士吃糠,两位王叔的府上还在酿酒。”

“这个消息,朕昨夜已经查实了。”

洪仁发的喉结动了一动,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

洪天贵福从袖子里抽出一沓纸。

纸是新的,边角扎手,墨迹还没完全干透,蹭了他一指头黑。

这不是银库的账本。

是军粮拨付的记录。

李秀成的人连夜从各营抄了粮草配给的底册,和他手里内务府的支取记录一条一条对过去。

对了一夜,对到天亮,缺口一目了然。

底册上有各营的印,红印压在墨字上,一层压一层。

有一页边角被水泡过,纸发软,一碰就要破。

他把纸举起来,让殿里的人都看得见。

“去年,军粮拨付总额应为二十四万石。”

“实拨到前线将士手里的,只有十六万石。”

他停了一下,让这两个数在殿里落一落。

“八万石粮食,去了哪里。”

殿内死寂。

洪仁发的脸先是红,红退下去变白,白过一层又转青,青得像一块旧铁。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王四虎跪在地上,整个人缩了一圈,肩膀一耸一耸。

那沓纸掀起一角,不是他的手在抖,是风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洪仁发忽然提高了声音。

“幼天王,臣是天王亲兄。”

“银库军粮,历来由宗室打理,这是太天王定下的旧制。”

“臣请问幼天王,旧制是说改就改的吗。”

文官那一列有人抬头,又赶紧低下,肩膀挨着肩膀挤了挤。

殿里起了一层响动,很快又没了。

洪天贵福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那沓纸理齐,压在膝上,手指在纸边上来回刮了两下。

“旧制暂且不动。”

“可旧制里没有一条写着,粮可以不送到前线。”

“朕问最后一句。”

他抬眼看着洪仁发。

“八万石粮食,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