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霄把鞋跟在台阶上磕了两下。
“我说是父亲让我学着管家,我自己翻账本翻出来的。”
“夫人信了?”
“信不信不知道。”沈凌霄抬头看她,“她后来又问了一句。”
“问什么?”
“问我身边那个丫头,是不是姓宋。”
宋巧的后背绷了一下。
夫人已经把名字对上了。
沈凌霄拍了拍台阶上的灰,站起来。
“我没接。她又说了一遍,我还是没接。”
宋巧看着他。
“二爷不接,夫人会自己去查。”
“让她查。”沈凌霄掀帘进了正房。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回头说了句:“城南杏花巷的事,等丧事过了我陪你去。”
宋巧站在廊下,手捏着袖底那张纸条。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还没开口,他就把地名说出来了。
难道孙管事告诉他的?
还是他本来就知道赵婆子去了哪里?
宋巧想追进去问,正房的门已经关上了。
里头传来靴子踢到地上的声响,然后是榻腿吱嘎一声。
他躺下了。
宋巧收回脚步,转身回了耳房。
夫人已经盯上她了。
赵婆子的底档还在城外。
沈凌霄说等丧事过了再去。
可她总觉得,夫人不会等那么久。
宋巧没等到丧事结束。
第二天下午,吴嫂子忽然请了半日假,说要去前街寻郎中。
春杏进来回话时,她正在耳房核对账册。
“什么时辰走的?”
“刚过午时。”
“往哪边去了?”
“奴婢只瞧见她出了院门,后头便没跟上。”
宋巧合上账本,走到窗边。
吴嫂子在二房住了大半年,今日却是头一回出府。
偏偏赶在夫人昨日问过她姓氏之后。
这两件事连在一处,便不是牙疼那么简单了。
宋巧摸出袖中的纸条,指腹掠过那四个字。
账在孟家。
夫人若已知道赵婆子把底档藏在城南,吴嫂子此行便是替她取账。
钱嬷嬷当初搜过赵婆子的箱笼,却没有拿到底档,只怕早猜到她另有藏处。
只是赵婆子刚被放出府,动静闹大了,夫人也要顾忌名声。
如今宋巧开始查账,夫人自然等不得了。
她将纸条收好,转身去了正房。
沈凌霄正翻看丧仪册子,听见脚步,只将手里的册页按住。
“吴嫂子出府了。”
“说是看牙。”
“二爷信吗?”
“不信。”
宋巧在他对面坐下,把昨日之事说了一遍。
“夫人问过奴婢的名字,今日她便请假出府,十有八九是去城南。”
沈凌霄合上册子,拇指在桌面轻敲。
“你凭什么认定她去了那里?”
“夫人若想取账,必得寻个不显眼的人。吴嫂子是她拨来二房的老人,最合适不过。”
“即便找到了,赵婆子也未必肯交。”
“所以她才会空手回来。”
沈凌霄抬眼。
宋巧继续道:“底档是赵婆子留给自己的退路。夫人的人去取,她不敢交,逼急了,也可能把东西毁掉。”
一旦底档没了,五十五两银子的差额虽能证明账有问题,却指不出银子究竟落在谁手里。
沈凌霄的手停在册页上。
“你想怎么办?”
“抢在她们前头。”
“你出不了府。”
“奴婢知道。”
宋巧从袖中取出纸条,摊在两人之间。
“赵婆子的同乡姓孟,在城南杏花巷卖豆腐。吴嫂子未必知道这层关系,只怕还在巷子里慢慢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