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巧在灶房里待了一炷香。
水喝了两瓢,脑子转了十几圈。
夫人的人来得快,说明吴嫂子传消息的路子早就铺好了。
她接手二房账务这件事,夫人大概午饭前就知道了。
那接下来,夫人会怎么动?
宋巧把水瓢挂回墙上,擦了擦手。
最蠢的做法是直接来闹。
夫人不会。
她在王府待了二十几年,手段比这细得多。
最可能的做法是两条路并走。
一条是从吴嫂子这里拿消息,摸清宋巧查到了什么。
另一条是找沈凌霄的麻烦,用母子情分把账务的事搅黄。
宋巧出了灶房,正好撞上春杏。
“吴嫂子在院里?”
“在,正收拾世子那边送回来的白布。”
“她跟谁说过话没有?”
春杏想了想。
“奴婢去瞧的时候,她在跟门口扫地的婆子搭话,说了两句就散了。”
扫地的婆子。
宋巧记得那个人,姓周,不是二房的,是前院公中的粗使。
这条线不经过二房院子,直接通到前院,再转到夫人那里。
中间隔了两道手,查起来费劲。
“往后吴嫂子跟外头的人说话,你留个心。”
春杏点头,又压低声音问:“姐姐,夫人会不会找你的事?”
“找也不是找我,是找二爷。”
春杏脸上有些慌。
宋巧拍了拍她的手背。
“怕什么,账在我手里,她急的不是我。”
话是这么说,宋巧心里也在盘算退路。
五十五两银子的窟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搁在王府里不算什么巨款,可性质不一样。
这笔钱是借着沈凌霄的名头从二房支出去的,绕开了账房,也没有进府里总账。
夫人若只是贪这点银子,犯不上费这么大工夫。
那她图什么?
宋巧想了一路,直到回了耳房才理出头绪。
图的是二房的账。
账在谁手里,谁就知道二房花了多少,进了多少,亏了多少。
沈凌霄不管事,账本从来不翻。
赵婆子在的时候,夫人等于捏着二房的底。
沈凌霄要添个摆件,要赏个下人,甚至私下贴补了谁,夫人全清楚。
这不是贪银子。
这是盯梢。
宋巧把耳房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想了一会儿。
她现在把账接过来,等于把夫人的眼睛挖了。
夫人能不急?
果然,傍晚时分,正房那边传来动静。
宋巧端着热水过去,沈凌霄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张帖子。
“我娘请我明天去正院吃饭。”
宋巧把热水搁在桌上。
“就二爷一个人?”
“帖子上写的是我。”
宋巧接过帖子扫了一眼,字是钱嬷嬷的手笔,措辞客气,说是夫人近日身子不适,想见见小儿子,顺便说说家常。
说家常。
世子头七还没过完,夫人忽然想跟二儿子说家常。
宋巧把帖子放回桌上。
“二爷打算去?”
“去。”
“去了她问起账的事怎么办?”
沈凌霄喝了口水。
“她问,我就说不知道。”
“夫人精明,二爷说不知道,她未必信。”
“我本来就不知道。”
沈凌霄抬头,“这些年二房的账我真没看过,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宋巧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倒是实话。
沈凌霄不看账,夫人知道。
所以她才敢在账上做手脚。
如今他忽然要查账,夫人第一反应不会是怕沈凌霄,而是怀疑有人在背后撺掇。
这个人,十有八九会落到她头上。
“二爷去的时候,别提奴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