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姑娘生得不算顶好,但胜在周正。
五官端端正正,坐姿也端端正正,连手搁在膝头的角度都像量过的。
沈凌霄坐下来,宋巧站到他椅子后头,手里端着茶壶。
三个姑娘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又齐刷刷收回去。
宋巧面上一点反应没有。
沈凌霄也没有反应。
他甚至没有看那三个姑娘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茶凉了。”
宋巧上前一步,替他把杯里的残茶倒掉,重新续上热的。
手腕从他面前经过时,袖口带出一点皂角和米汤的味道。
是早上洗碗沾的。
沈凌霄接过茶,喝了。
对面的圆脸姑娘低下了头。
水绿裙的那个往陈姑娘那边看了一眼。
陈姑娘没动,脸上的表情跟刚进门时一模一样。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管事嬷嬷端着果碟上来打圆场,说了几句“今日天好”“园子里的花开得早”之类的话。
没人接。
沈凌霄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拇指慢慢磨着木头纹路。
宋巧认得这个动作。
他不耐烦了。
纱屏后头传来一声轻咳。
夫人的声音隔着屏风递出来:“凌霄,陈家妹妹的父亲跟你舅舅是同年,算起来你们还是世交。”
沈凌霄“嗯”了一声。
陈姑娘欠了欠身,没开口。
夫人又说:“你们年轻人说说话,我这边有事先忙。”
纱屏后头的人影动了动,像是要起身。
宋巧的手指在茶壶把上收紧。
夫人这是要把场子交给他们,自己撤到后面去。
王爷那张椅子一直空着,人还没来。
沈凌霄要是在王爷到之前把场面搅了,夫人可以推说自己不在,是二爷自己闹的。
宋巧正在心里盘算下一步,暖阁外头忽然响起一串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管事嬷嬷迎到门口,脸上的笑还没展开就僵住了。
进来的不是王爷。
是秦嬷嬷。
秦嬷嬷身后跟着两个正院的婆子,手里捧着一只红漆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张折好的纸。
宋巧认出那张纸。
那是她昨天送过去的聘礼往来记录。
秦嬷嬷走到纱屏前,朝里头福了福身。
“夫人,王妃有话,请您移步正院。”
纱屏后面安静了一息。
夫人的声音出来了,比刚才紧了半分。
“什么事?”
秦嬷嬷没有直接回答。
她把托盘上那张纸取下来,双手递进纱屏。
“王妃说,这张单子上有几笔账对不上,想请夫人过去对一对。”
暖阁里三个姑娘面面相觑。
陈姑娘的手从膝头挪到了袖底。
纱屏后面没有声音了。
宋巧垂着眼,往后退了半步,退到沈凌霄椅背的阴影里。
沈凌霄端着茶杯,拇指停在杯沿上,没动。
他没有回头看她。
但他的肩膀松了一分。
纱屏后面没有声音了。
管事嬷嬷站在原地,端着果碟,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三个姑娘里头,圆脸那个已经把手缩进袖子里,水绿裙的低着头不敢抬眼。
只有陈姑娘坐得稳稳的,目光从秦嬷嬷手里那张纸上划过,又收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