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的前一夜,宋巧没睡好。
不是紧张,是脑子停不下来。
秦嬷嬷拿了单子,到现在没有任何动静。
要么是还没来得及查,要么是查了,按着没说。
宋巧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脚底。
她赌的是秦嬷嬷会在宴前把消息递上去。
可万一秦嬷嬷觉得时机不对,压到宴后呢?
那她明天就得硬着头皮,端着茶壶站在三个姑娘面前,看沈凌霄被人挑来拣去。
想到这儿,宋巧把被子又拽回来盖上。
不行,得备一条后手。
天还没亮,她就起了。
灶房里生了火,熬粥,打蛋,顺手烙了两张饼。
沈凌霄来吃早饭时,宋巧已经把他今天要穿的衣裳搭在架子上了。
一件石青圆领袍,颜色老气,样式规矩,穿上去跟去拜祖宗差不多。
沈凌霄看了一眼。
“这件?”
“世子头七刚过,二爷穿鲜亮的不合适。”
他没反驳,坐下来喝粥。
宋巧在旁边站着,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擦了两下桌角。
“二爷,奴婢今天跟着去倒茶,站哪儿?”
“站我后头。”
“夫人那边的人会拦。”
沈凌霄把蛋壳磕在碗沿上,剥得干净。
“谁拦,你报我的名字。”
“那奴婢穿什么?”
“你身上这件就行。”
宋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素褂子。
洗过很多遍,领口的颜色都泛白了。
穿这个去赏花宴,站在三个打扮齐整的姑娘旁边,跟端盘子的粗使丫鬟没什么两样。
沈凌霄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他不要她出挑,要她就以最普通的样子站在那儿。
一个通房丫头,穿着旧褂子,替主子倒茶。
谁看了都觉得正常。
可正常里头,藏着不正常。
他带自己的通房去相亲宴,本身就是在给夫人和那三个姑娘添堵。
宋巧把抹布搭回盆沿。
这人看着粗,心思不比她少。
巳时过后,东园暖阁那边开始上人。
宋巧跟在沈凌霄后头,穿过夹道,远远看见暖阁门口站了两排丫鬟。
打扮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茶盘果碟,一个个垂着头,规矩得很。
沈凌霄走到门口,管事嬷嬷迎上来。
“二爷,夫人已经到了。”
嬷嬷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宋巧身上,停了一息。
“这位是——”
“我的人,进去倒茶。”
嬷嬷张了张嘴,没敢拦,侧身让开了路。
宋巧跟着进了暖阁。
六张椅子果然摆好了。
上首一张太师椅,铺着石青椅搭,空着。
左边三张圆凳,坐着三个姑娘。
右边一张官帽椅,是沈凌霄的位子。
最后一张,摆在上首太师椅旁边,也铺了椅搭。
那是王爷的位子。
宋巧扫了一眼,收回目光。
夫人坐在暖阁侧间,隔着一道纱屏,能看见外头,外头也能隐约看见她的轮廓。
这是相亲的老规矩。长辈不直接坐在席面上,但全程盯着。
三个姑娘里,宋巧认出了昨天见过的两个。
圆脸的那个穿了件鹅黄褙子,瘦削的那个换了水绿裙。
第三个就是夫人娘家的表姑娘,姓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