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我两个。”
宋巧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让它翘上去。
沈凌霄盯着她的脸,像是在找那个没翘上去的弧度。
“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二爷眼花。”
他哼了一声,转身回了书房,走了两步又回头。
“睡前到正房来,帮我把换季的衣裳再归拢一遍。”
“白天不是刚整过?”
“整得不好,重新来。”
宋巧看着他的背影进了书房门,门没关。
她站在院子里,把那个没翘上去的嘴角,又压了压。
入夜,宋巧去正房整理衣柜。
沈凌霄坐在榻上翻棋谱,这回拿对了方向。
她把春夏的衣裳分了两摞,薄的往前放,厚的往里压。
翻到柜子最底层时,手指碰到一本旧账册。
不是人情账,也不是帖子。
封皮写着“府中出入门引”,字迹老旧,边角卷了。
她打开翻了两页。
里面记的是王府各处门禁的时辰、守门婆子的轮班、后角门的钥匙在谁手里、每月初一十五换防的规矩。
末尾夹着一张纸,上面画了一条从二房后院通往府外巷口的路线。
路线标得很细,哪道墙矮、哪处角门不上锁、几更天守卫最松,全写在旁边。
笔迹不是沈凌霄的。
像是某个曾经住在二房的人留下来的。
宋巧把那张纸抽出来,手指捏着边角。
脱籍文书在系统仓库里,银子攒了七百多两,世子妃那条线虽然被沈凌霄截断了,但人情还在。
如果拿着这张路线图,挑一个换防的夜里,从后角门走,她能在天亮前出城。
出了城,凭她手里的银子,租铺面也好,买宅子也好,都够了。
宋巧把纸张翻过来,背面空白,干干净净。
“翻什么呢?”
沈凌霄的声音从榻上传来。
宋巧将那张纸夹回旧账册,连同账册一起塞进柜底。
“旧年的出入记档,落在柜子里了,奴婢放回去。”
“丢了吧,没用的东西。”
“好。”
她的手放在柜门上,没动。
沈凌霄翻了一页棋谱。
“整完了就过来,把灯端过来些,这边暗。”
宋巧合上柜门,端着灯走到榻边。
灯火映在沈凌霄的脸上,他低头看棋谱,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
她把灯放在床头矮几上,手指从灯盏边缘收回来的时候,碰到了他搁在枕边的手。
两个人都没缩。
过了两息,沈凌霄先把手挪开了。
“你手凉。”
“洗衣裳泡的。”
“以后少泡那么久。”
宋巧应了一声,躺到外侧。
被窝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沈凌霄把棋谱合上搁到一边,翻了个身面朝她。
“宋巧。”
“嗯。”
“你今天是不是把我那件外袍搓坏了?”
“没有。”
“那为什么袖口的线都起毛了?”
宋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水太凉,搓重了。”
沈凌霄没再问,手臂从后头伸过来,搭在她腰上。
比昨晚松了一点,又比前几日紧了一些。
“往后我的衣裳,你别搓那么狠。”
过了一阵,他又补了一句,声音闷在枕头里。
“尤其是只穿过一次的。”
宋巧闭着眼,把那张路线图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后角门,三更天,守卫换防。
她记住了每一个细节。
可翻来覆去想了半宿,手始终没有伸向系统仓库里的脱籍文书。
腰上那条手臂压着,不重,却让她挪不动。
天快亮时,宋巧睁开眼,盯着窗纸上透进来的第一缕光。
沈凌霄的呼吸落在她后颈,又匀又浅。
她忽然想起柜底那张路线图。
画路线的人最后走没走,她不知道。
但那张纸压在柜底不知多少年,从没被人取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