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方子已经给了世子妃。”
沈凌云摆了摆手。“那张纸上写的食材方子我看过了,太简单,跟药丸对不上。我问的是丸子怎么制的。”
宋巧心里一紧。世子爷比世子妃精明得多,一眼就看出食补方子和丸子是两码事。
“丸子是家中长辈亲手制的,用的什么料,奴婢只记了个大概。长辈人已不在了,详细的法子奴婢也说不全。”
沈凌云盯着她看了好一阵。
“不说实话也不打紧。丸子还能做多少?”
“不多了。药材不好找。”
“银子够不够?”
“银子不是问题,有些东西有钱也买不着。”
沈凌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你先下去吧。以后有丸子,直接交给周嬷嬷。价钱你开,不亏你。”
宋巧行了礼退出来,后背又湿了一层。
世子爷这个人不好糊弄。他虽然没有拆穿,但那眼神里头的意思很清楚——他不信,可他需要。
需要就好办。
从大房出来,宋巧一路小跑回二房院子。刚从角门钻进来,就看见院里多了个人。
沈凌霄的贴身小厮正站在耳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宋巧心跳了一拍,脚步放慢,装作从后院浣衣房那边走过来的样子。
“宋姑娘!”小厮一回头看见她,脸上松了口气。“二爷找你呢,问你去哪儿了。”
“我去后院收衣裳了,怎么?”
“二爷在书房,让你过去。”
宋巧整了整衣襟,往书房走。
进门的时候沈凌霄正坐在桌后头,面前摊着一大摞老旧的账本。
不是帖子,也不是书,是账本。
宋巧站在门口,没敢往前凑。
“二爷找奴婢?”
沈凌霄没抬头。
“你去哪儿了?”
“后院收衣裳。”
沈凌霄翻了一页账本。
“后院的李婆子说没见着你。”
宋巧心里骂了一声,面上不改。
“可能错开了,奴婢在西边的晾衣杆那头。”
沈凌霄终于抬起头来。
他没追问,也没发火,就那么坐着看了她一阵,然后低头又翻了一页。
这个反应比发火还让宋巧心里没底。
她站了片刻,试探着开口。
“二爷在看什么?”
“旧账。”
“什么旧账?”
沈凌霄合上那本账册,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府里这些年买进来的丫鬟下人,卖身契、赎身银子、放人的条件,都记在这上头。”
宋巧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着那摞账本,心里翻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沈凌霄把账本推到桌角,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在想一件事。”
宋巧没接话。
“如果我真娶了尤家那个,你是不是就能安心了?”
“二爷——”
“你别说那套奴婢不敢的话。”沈凌霄没回头。“我问的不是规矩,我问的是你。”
宋巧张了张嘴。
她有一套现成的说辞。通房的本分就是如此,主子的婚事不是她该置喙的,她只管尽心伺候。这些话滚瓜烂熟,以前说出来毫不费力。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话堵在喉咙口,出不来。
沈凌霄等了一阵,没听见回答,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很平。
“算了,不用答。”
他坐回桌前,把那摞账本拉过来,继续一本一本地翻。
宋巧站在原地,看着他一页页翻过去的手指,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为什么要翻赎身的旧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