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孩看见墨璃停下来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跟见了亲爹似的,整个人从屋檐底下钻出来,搓着手往前凑了两步。
姐姐,姐姐你是天剑宗的弟子吧?
墨璃低头看着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男孩见她没说话,更来劲了,踮着脚尖往她跟前又靠了靠,仰着脸,嘴角咧开一个笑,眼睛眯成两条缝。
他身上的袄子破了好几个洞,里面的棉絮都结成了硬块,露在外面的那截手腕细得跟柴火棒似的,肤色蜡黄。
姐姐你一定是天剑宗的!我看你从山上下来,山上只有天剑宗的人才能上去,别人上去都得被赶下来。
男孩说话的速度很快,生怕说慢了墨璃就走了。
姐姐你要住店不?我知道镇上哪家店最便宜!我带你去!
墨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抬脚往前走。
男孩二话不说就跟上来,走在她身侧偏前一点的位置,一边走一边回头冲她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巴结的味道。
姐姐你是新入门的弟子吗?我看你面生得很,以前没见过你下山。
墨璃随口嗯了一声。
男孩立刻接话:我就说嘛!姐姐你这么好看,要是以前见过我肯定记得住。
墨璃有些意外,这小孩嘴皮子利索,拍马屁的本事跟年纪不太搭。
小镇不大,从进镇到镇中心也就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墨璃一边走一边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镇子太穷了。
路两边的房子全都是土坯垒的,好些墙面上裂着大口子,用泥巴糊了又裂,裂了又糊,一层叠一层。
屋顶铺的是枯草,有些地方草都秃了,露着发黑的房梁。
街上走的人不多,但碰见的几个没有一个脸色好看的,全都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衣服上全是补丁,有的补丁上面摞补丁,洗得颜色都分不出来。
有个老头蹲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他拿筷子在里面搅了两下,夹起几粒米送进嘴里,慢慢嚼,跟吃山珍海味似的。
墨璃收回视线,心里头不太得劲。
她知道冰原大陆这块地界偏寒,种庄稼收成不好,但天剑宗就杵在头顶上,冰原大陆第一宗门,这块名头亮出来。
周围的小宗门哪个不得给几分面子,稍微漏点好处下来,也不至于让自家山脚下的镇子穷成这样。
小孩,你叫什么?
墨璃有些好奇的开口。
男孩赶紧答:我叫二狗,家里排行老二,镇上人都喊我二狗。
二狗,你们镇上的人都这么穷?
二狗听见这话,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穷……穷是穷了点,但我们这日子过得安稳,天剑宗的仙人们从来不打骂我们,逢年过节还施粥呢。
墨璃有些无语,想不到天剑宗的这么抠。
二狗领着她走到镇中央那条街上,街面铺着青石板,两边的房子比外围的好一些,至少墙是砖砌的。
街上有几家铺子开着门,一家卖布匹的,一家卖杂货的,还有一家挂着幌子,上面写着客来居三个字,字迹都褪色了。
二狗指着那家客栈:姐姐,这是镇上最好的客栈了,住一晚上要五十灵石,镇上就这家能住,别的都是土炕,外来人住不惯的。
墨璃听见这话,嘴角抽搐。
五十灵石?
她对这个世界的物价不算特别熟,但之前在冰海城待过,冰海城的上等客栈住一晚也不过三块灵石。
这破镇子,鸟不拉屎的地方,一间客栈一晚五十灵石?
你确定是五十?
墨璃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二狗点头:嗯!就是五十,童叟无欺,掌柜的说了,天剑宗的仙人们下山办事都是住这里,价钱定低了配不上仙人们的身份。
墨璃有些无语。
合着这价钱是专门给天剑宗弟子定的,也不知道该说天剑宗的弟子是冤大头,还是说老板心黑。
墨璃走进客栈大门,里面大堂倒是收拾得挺干净,桌椅擦得锃亮,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穿一身青布衫,脸长得精瘦精瘦的,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掌柜的看见墨璃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目光在她腰间的储物袋上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客气。
住店。
墨璃缓缓开口,来都来了,也只能在这里住一晚。
给了那小孩一个灵石表示感谢,小孩拿了灵石就跑了。
一晚上五十灵石,先付后住,早上的饭钱另算。
墨璃从储物袋里摸出五十块灵石放在柜台上,掌柜的伸手把灵石收好,动作利索得很。
二楼左手第二间,天字二号房,客官您请。
墨璃没急着上楼,靠在柜台边随口问了一句:
掌柜的,你们这镇子挨着天剑宗,怎么看着日子过得不太宽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