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府城五日后，墨璃带着墨沫，混入了一支向南，迁徙的流民队伍。

与之前那浩浩荡荡、拖家带口的灾民潮不同，这支队伍规模小了许多，只有五六十人。

能跋涉数百里、从北地走到这里的，大多不是简单角色。

要么身强体壮，要么心狠手辣，要么团结。

墨璃刻意收敛了气息，将修为压制在普通人水准。

她穿着粗布衣裳，脸上用一款布遮住容貌，背上背着一个背篓，胸前用特制背带，牢牢捆着墨沫。

看起来就像个逃难的小媳妇，孤苦无依，柔弱可欺。

至少，在某些人眼里是这样。

队伍沿着官道缓慢前行。

洪水虽退，但道路依旧泥泞，两侧田地里一片狼藉。

偶尔能看见倒塌的房屋，以及来不及掩埋的尸体。

墨璃走在队伍中段，默默观察着四周。

这支流民队伍，明显分成了几个小团体。

最前面是一群青壮汉子，约莫十几人，领头的叫李铁头，是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中年人。

他们带着棍棒，甚至有几把柴刀，显然是队伍里，最有战斗力的一群。

中间是一些，拖家带口的家庭，虽然疲惫，但还算团结，彼此照应。

最后面则是，几个形单影只的，有老有少，都是些可怜人。

墨璃就混在这最后一群人里。

她低着头，脚步踉跄，偶尔咳嗽两声，完美扮演着一个体弱多病、还带着婴儿的孤身女子。

背篓看起来沉甸甸的，引来了不少觊觎的目光。

“娘，你看那个小媳妇，背篓里好像有吃的。”

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对身旁的老妇低声道，眼睛贼溜溜地，盯着墨璃的背篓。

老妇瞥了一眼，嗤笑：

“带着个拖油瓶，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

她眯起眼睛：

“那背篓的布料不错，拆了能给咱狗蛋做件衣裳。”

类似的窃窃私语，在队伍里不时响起。

墨璃充耳不闻，只是更加抱紧了，怀中的墨沫。

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娘亲，轻拍的节奏安抚下来。

午时，队伍在一处破房子前停下歇息。

流民们各自找地方坐下，取出干粮充饥。

墨璃选了最角落的位置，背靠残墙坐下。

她从背篓里取出一个饼，掰了一小块，用水泡软了喂给墨沫。

小家伙现在已经能，吃点软食了，吃得津津有味。

她自己则慢慢啃着饼子，目光看似涣散，实则将，整个破庙里的情况，尽收眼底。

李铁头那伙人，占据了最好的位置，正围坐在一起吃肉干——天知道那肉干是从哪儿来的。

几个家庭聚在另一边，领头人小心翼翼地，将有限的干粮分给孩子。

那几个落单的，包括墨璃，则分散在各处，彼此警惕。

“小娘子，一个人啊？”

一个油滑的声音响起。

墨璃抬头，看见三个汉子朝她走来。

领头的是个三角眼，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笑起来露出黄牙。

他身后两人一个矮胖如球，一个瘦高如竹竿，都不是善类。

三角眼蹲下身，目光在墨璃脸上和背篓间来回扫视：

“带着孩子逃难，不容易吧？要不要哥哥们帮帮你？”

墨璃垂下眼帘，声音细弱：

“不用了……”

“别客气嘛。”

三角眼伸手就要去摸背篓：

“哥哥们看你背得辛苦，帮你分担分担。”

他的手刚要碰到背篓，墨璃突然抬头，目光直直看向他。

那一瞬间，三角眼对上她的眼睛，心头莫名一寒。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落难女子该有的眼神。

但再细看时，墨璃又低下头，恢复了那副怯懦模样。

错觉？

三角眼甩甩头，手继续伸向背篓。

“大哥，这背篓看着挺沉，肯定有好东西。”

矮胖子搓着手，嘿嘿笑道。

瘦高个则盯着墨璃的脸，咽了口唾沫：

“这小娘子虽然脏了点，但底子不错，洗干净了肯定……”

话音未落，墨璃怀中突然，传来墨沫的哭声。

小家伙似乎被，这些陌生人吓到了，哇哇大哭起来。

墨璃连忙轻拍安抚，但哭声依旧。

“吵死了！”

瘦高个皱眉：

“把这小崽子扔远点！”

三角眼却笑了：“

哭得好啊，哭得越大声，越没人敢管闲事。”

他一把抓住背篓，用力一扯——

没扯动。

背篓带子牢牢系在墨璃肩上，纹丝不动。

三角眼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臭娘们，松手！”

他另一只手，直接抓向墨璃的衣领。

就在这时，墨璃动了。

她抱着墨沫，身形向后一滑，轻巧避开了三角眼的手。

动作之快，让三角眼抓了个空，差点摔倒。

“嘿？还是个练家子？”

三角眼站稳身形，眼中闪过狠色：

“哥几个，给我按住她！今天老子要，好好教教她规矩！”

矮胖子和瘦高个狞笑着围了上来。

破庙里的其他流民，都看见了这一幕，但没人敢管。

李铁头那伙人冷眼旁观，甚至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那几个家庭里的男人想站出来，却被自家女人死死拉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落单的几个更是缩成一团，生怕惹祸上身。

墨璃缓缓站起身。

她依旧低着头，但背脊挺直了。

怀中的墨沫，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围上来的三个坏人。

“小娘子，现在跪下来求饶还来得及。”

三角眼舔了舔嘴唇：

“伺候好我们哥仨，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活路。至于这小崽子……”

他眼中闪过凶光：

“反正也养不活，不如煮了吃掉，给哥几个开开荤！”

瘦高个淫笑道：

“大哥说得对。这小娘子细皮嫩肉的，比窑子里的姐儿强多了。”

矮胖子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墨璃的肩膀。

下一秒，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墨璃不知何时已从，背篓侧面抽出一把短弩。

弩箭精准地穿透了，矮胖子的手掌，将他钉在了地上。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我的手！我的手啊！”矮胖子抱着手在地上打滚。

三角眼和瘦高个脸色大变，猛然后退。

“臭娘们，你敢……”

三角眼话未说完，墨璃的弩箭已对准了他。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嗖！”

弩箭离弦，直射三角眼面门。

三角眼好歹有些身手，仓促间侧身躲避，箭矢擦着他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第二箭、第三箭接踵而至。

墨璃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她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操作短弩，上弦、搭箭、射击，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

“噗！噗！”

两箭精准命中三角眼的双膝。

三角眼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他想要挣扎，但膝盖骨已被射碎，根本站不起来。

瘦高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想走？”墨璃声音冰冷。

弩箭再次上弦，瞄准。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瘦高个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求女侠放小的一条生路！”

墨璃没有回答。

她目光扫过众人。

所有人都惊呆了，李铁头那伙人已经站了起来，手按在武器上，脸色凝重。

那几个家庭的人，吓得瑟瑟发抖，孩子们被自家娘亲，死死捂住眼睛。

地上，矮胖子还在哀嚎，三角眼咬牙切齿地瞪着墨璃，眼中又是恐惧又是怨恨。

“你……你到底是谁？”

三角眼嘶声道。

墨璃没理他，而是看向瘦高个：

“你们一共几个人？”

“八、八个……”

瘦高个颤声道：

“还有五个在外面放哨，马上就、就回来……”

话音未落，庙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老三他们怎么还没得手？不就是个小娘们吗？”

“说不定正在快活呢，嘿嘿……”

“走，进去看看。”

五个汉子说笑着走进破屋，然后集体僵住了。

他们看见三角眼跪在地上，双膝流血；

矮胖子抱着手惨叫；

瘦高个跪在一个抱着婴儿的女子面前磕头。

而那个女子，正用一把短弩对着他们。

“大、大哥……”

五人中的领头者，一个独眼龙，脸色剧变：

“怎么回事？”

三角眼嘶吼道：

“老大，这娘们扎手！一起上，杀了她！”

独眼龙目光在，墨璃身上扫过，又看了看她怀中的婴儿，眼中闪过狠色：

“兄弟们，抄家伙！她就一个人，还带着孩子，弩箭总有射完的时候！”

五人纷纷抽出武器——两把柴刀，一根铁棍，还有两把自制的匕首。

破屋内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李铁头那伙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缓缓后退，摆明了两不相帮。

其他流民更是，躲到了角落，生怕被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