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把她带到一个重病患者旁边,都快死了,死马当活马医了。
墨璃也不扭捏,直接蹲在病入膏肓的老者身旁,手指轻轻搭在他枯瘦的手腕上。
老者约莫五十多岁,脸色蜡黄中,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微弱而急促,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
他的嘴唇已经干裂出血,眼角糊着黄白的分泌物。
“他姓赵,是北边赵家村的村长,也是逃难过来的。”
周大夫在一旁低声道:
“送进来时已经昏迷三天了。高热不退,腹泻带血,昨日开始咳血。”
墨璃凝神细查。
灵力如丝般探入老者体内,所见景象令她心头一紧。
五脏六腑皆有损伤,特别是肺腑和肠道,邪毒几乎侵蚀了所有生机。
若非老者原本,身体底子还算硬朗,恐怕早已断气。
“脉象沉细欲绝,邪毒已入肺腑。”
墨璃收回手,声音平静:
“不过还有一线生机。”
周大夫眼睛一亮:
“墨大夫有办法?”
“取纸笔来。”
很快,有人送来了,粗糙的草纸和半截炭笔。
墨璃盘膝坐在,草棚门口的一块石头上。
将墨沫小心安置在,身旁的背篓里——小家伙睡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
墨璃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迅速闪过,前世所学的医学知识。
她在现代作为顶级杀手,同时也是一名研究院的医生。
尤其对各种毒素、病毒和疫情有着深入研究,毕竟这玩意杀人于无形。
这场瘟疫的症状,让她想起了某种,变异型肠道传染病,叠加呼吸道感染。
炭笔在草纸上沙沙作响。
第一个方子:针对高热不退者。
生石膏、知母、甘草、粳米……这是白虎汤加减,清热生津。
第二个方子:针对腹泻严重者。
葛根、黄芩、黄连、甘草……葛根芩连汤化裁,清热止痢。
第三个方子……
墨璃的笔顿了顿。
这是她根据前世,对类似疫情的研究,结合这个时代药材特点,反复推敲出的核心方剂:
连翘十五钱、金银花十二钱、麻黄六钱、苦杏仁九钱、板蓝根十钱、藿香八钱、鱼腥草十二钱、大黄五钱、红景天六钱、薄荷六钱、绵马贯众十钱、甘草六钱。
此方清热解毒、宣肺透邪、化湿辟秽,正应对这场瘟疫的,热毒壅肺、湿浊困脾之症。
“周大夫,营地药材库里可有这些?”
墨璃将三张药方递过去。
周大夫接过,仔细看过,眼中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有,都有!连翘、金银花、板蓝根这些正是防疫常用药,营地里储备了不少。只是……”
他迟疑道:“这些药我们之前也用过类似的配置,效果却不显着。”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墨璃站起身:
“先按这三个方子抓药,重症用第三方,中症用第一、第二方加减,轻症用第三方减量。”
“熬药时注意,第三方需先煎麻黄、苦杏仁,去上沫,再下他药。”
周大夫虽仍有疑虑,但见墨璃神色笃定,还是点头:
“好,老夫这就去安排。”
药很快熬好了。
浓郁的草药味,在隔离营中弥漫开来。
墨璃亲自将,第三碗药汤喂给赵村长。
老者已无法自主吞咽,她只能用竹管小心导入。
一碗药下去,约莫半个时辰后,赵村长原本急促的呼吸,竟然平缓了些许,脸上的潮红也略退。
周大夫再次诊脉,惊讶地发现,那原本几乎摸不到的脉象,竟然有了一丝微弱,但清晰的搏动!
“有效!真的有效!”
周大夫激动得声音发颤。
消息很快传开。
轻症病患喝了减量的,第三方药后,当天下午就有数人退烧,腹泻症状减轻。
到了傍晚,已有十几个轻症患者,能自己坐起身来喝粥了。
整个隔离营的气氛为之一振。
然而墨璃的眉头却没有舒展。
她守在赵村长身边观察了一整天。
老者的病情确实得到了控制,不再恶化,但要真正好转,还差得远。
那些中症患者,虽然症状缓解,但恢复缓慢。
按照这个速度,药材消耗会极大,而且重症者可能,撑不到完全康复。
“药力不够。”
深夜,墨璃在临时整理出的医帐中对周大夫说:
“这些草药终归效力有限,这场瘟疫来势凶猛,邪毒深重,需要更强力的药引。”
周大夫苦笑道:
“更强的药引?”
“墨大夫,不瞒你说,府城能调来的好药材都已用上。”
“人参、鹿茸这些补益之品对瘟疫无效,清热解毒类的药材,最好的就是这批连翘、金银花了。”
墨璃目光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忽然道:
“周大夫,明日我想外出采药。”
“采药?这附近的山林,早被灾民搜刮过数遍了,哪还有什么好药材?”
周大夫不解:
“况且墨大夫你带着孩子,深山老林太过危险……”
“我自有分寸。”
墨璃打断他:
“给我一天时间。我不在时,按现有方子继续用药,能稳住病情。”
周大夫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得叹息:
“那墨大夫千万小心。早去早回。”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墨璃将墨沫用背带牢牢捆在胸前,背起一个空背篓。
向周大夫和几个帮忙的灾民打了声招呼,便独自离开了隔离营。
本来官兵不许她出来,不过墨璃给了钱,那些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没有走官道,而是径直钻进了,营地后方的一片山林。
这片山林因靠近疫区,平日里根本无人敢来,此刻显得格外幽深寂静。
深入山林约莫三里后,墨璃停下脚步,确认四周无人。
墨璃心念一动,神识探入空间。
在那个堆满宝物和灵材的角落里,一大捆青翠欲滴、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草药,静静躺着。
正是她在幻灵村,购买的低阶灵草“幻灵草”。
这种灵草是,最低级的炼丹辅材,有增强药效的作用,而且带着淡淡的灵力。
放在这里,那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墨璃取出几十株,又混合了一些山林中,常见的野草做遮掩,将背篓装得满满当当。
不是她小气,而是凡人不能使用灵气之物,多了会爆体而亡,有这么点入药应该够了。
她故意在林中,多转了一个时辰,采集了一些常见草药,顺手猎了两只野兔。
还给墨沫喂了羊奶,这才满意。
日上三竿时,墨璃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回到了隔离营。
“墨大夫回来了!”
眼尖的灾民惊喜地喊道。
周大夫闻声赶来,看到墨璃背篓里,那些青翠欲滴、隐隐有光泽流动的草药,不由得愣住了:“这、这是……”
“在山里意外发现的,长在一片峭壁上,可能是雨水冲刷后才显露出来的。”
墨璃面不改色地扯谎:
“我尝了一片叶子,药性极强,或可做药引。”
周大夫小心地,取出一株幻灵草,仔细端详。
只见这草叶片肥厚,脉络清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莹光,凑近闻有股清凉沁脾的香气。
他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草药。
“这药……叫什么名字?”
周大夫颤声问。
墨璃想了想:
“我给它取名‘清疫草’。”
“清疫草……好名字!”
周大夫眼睛发亮:
“墨大夫,这药要怎么用?”
“配合昨日的第三方,每锅药加三株。”
墨璃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动手:
“今天我来亲自熬药。”
她让人搬来营地,最大的那口铁锅,架在临时垒起的灶台上。
按照第三方药方的比例,将连翘、金银花等药材一一放入,最后加入了三株幻灵草。
火焰舔舐锅底,很快,药香便弥漫开来。
但这药香与昨日截然不同。
它的药香更加清冽、悠长,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连多日来萦绕营地的腐臭味,似乎都被驱散了些。
营地里,无论病患,还是帮忙的灾民,都不由自主地吸着鼻子,目光聚焦在那口大锅上。
墨璃手持长木勺,缓缓搅动药汤。
她悄悄运起一丝灵力,均匀地融入药中,帮助药性更好地融合、释放。
锅中的药汤,渐渐呈现出一种晶莹的琥珀色,表面甚至泛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荧光。
一个时辰后,药熬好了。
墨璃亲自盛了第一碗,走到赵村长的草棚。
老者依旧昏迷,但脸色比昨日好了些。
墨璃扶起他,小心地喂药。
这一次,药汁刚入口,赵村长的喉结,竟然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一碗药喂完,墨璃将手搭在他的腕脉上,灵力探入。
奇迹发生了。
幻灵草温和的灵力,混合着药性,如春雨般滋润着,老者枯竭的经脉。
肺腑中的邪毒被,迅速压制、消解,肠道损伤处开始缓慢修复。
虽然距离痊愈还很远,但这变化之快,远超墨璃预期。
“有效!”
墨璃眼中闪过喜色。
她立即吩咐:
“按此法熬药,所有病患每人一碗!轻症减半,重症和中症足量!”
整个隔离营忙碌起来。
大锅一口接一口地支起来,药香弥漫四野。
灾民们自发帮忙,烧火的烧火,抬水的抬水,分药的分药。
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
到了傍晚,效果显现了。
最先好转的是轻症患者。
十几个原本还卧床的人,已经能起身走动,脸上的病容褪去大半。
重症患者的腹泻、呕吐症状明显减轻,高热开始消退。
就连赵村长这样的重症,呼吸也变得平稳深沉,脸上有了血色。
“神了!真是神了!”
“墨大夫是神仙下凡啊!”
“我们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欢呼声、哭泣声、感激声交织在一起。
许多灾民跪倒在地,朝着墨璃的方向磕头。
周大夫老泪纵横,颤巍巍地走到墨璃面前,深深一揖:
“墨大夫大恩,老夫代所有病患谢过!此药方、此药引,乃活人无数之功德啊!”
墨璃连忙扶起他:
“周大夫言重了。医者本分而已。”
她看向怀中不知何时睡着的墨沫,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因为她看见一点点,如灰尘般大小的金光,从这些人头上慢慢飞出,然后护在墨沫身边。
圣人旗!果然名不虚传!
“周大夫。”
墨璃正色道:
“药虽有效,但预防同样重要。我们必须……”
话音未落,营门处突然传来喧哗声。
“官府来人了!”
“是知府大人!”
只见一队人马,簇拥着一顶青呢小轿,径直进入隔离营。
差役们开道,将围观的灾民驱散。
轿子停下,走出一位身着官服、面容严肃的中年官员,正是本地知府陈远道。
陈知府眉头紧锁,用手帕捂着口鼻,目光在营中扫视,眼中满是嫌恶和警惕。
他身后跟着几名官员和大夫。
“周大夫何在?”
陈知府沉声道。
周大夫连忙上前行礼:
“草民在。”
“本官听闻你这隔离营中,疫病已得控制?”
陈知府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信:
“这才几日?莫不是虚报病情,欺瞒本官?”
周大夫忙道:
“不敢欺瞒大人。确实是因为得到了一剂良方,加上新发现的药引,病情才得以控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