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剑悄无声息地降落在,青峰山外一处偏僻的密林中。
墨璃抱着墨沫轻盈跃下,心念一动,飞剑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眉心——实则是收入了空间。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后,从空间里取出自己的背篓,背在身上,又将墨沫用特制的背带,牢牢捆在胸前。
小家伙很喜欢这个姿势,小脑袋靠在娘亲胸口,好奇地四处张望。
暴雨虽已停歇,但天空依旧阴沉。
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再次倾泻而下。
墨璃踏上通往升水镇的官道,她被洪水冲到了下游,而且要去南城,必须经过升水镇。
眼前景象令人心惊。
道路几乎完全被泥浆淹没,两侧的树木东倒西歪,有的甚至被连根拔起。
浑浊的洪水,尚未完全退去,形成一个个大小的水洼。
水面上漂浮着枯枝、烂叶,偶尔还能看见,泡得发胀的动物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气息。
墨璃蹙起眉头,将裤腿绑起,小心地在泥泞中前行。
筑基中期的修为让她步履轻盈,即使背着墨沫,也未在湿滑的路面上,留下多深的脚印。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和孩童的啼哭。
绕过一片倒塌的土墙,在一堆灾民中,墨璃看见了一个熟面孔。
正是那天,她在升水镇买鱼的时候,提醒她快回家要下雨的那个老头,好像是姓王,是个热心肠的小老头。
这一家人现在看上去狼狈不堪。
王老伯正用一根粗树枝当拐杖,艰难地支撑着身体,脸上布满疲惫和焦虑。
他的儿子王大柱搀扶着一位老妇人,那老妇人脸色潮红,双眼紧闭,应该是王老伯的老伴。
旁边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头发散乱,衣服沾满泥浆,正小声啜泣着。
“王老伯。”
墨璃走近,轻声唤道。
王老伯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墨、墨姑娘?是你?”
他随即露出苦涩的表情:
“你怎么还在这里?升水镇……升水镇已经没了,都被水淹了。”
“我之前被洪水冲到了下游,今天刚找上来。”
墨璃简单解释,目光落在老妇人身上:
“王大娘这是怎么了?”
“我娘从前天开始发热,浑身滚烫。”
王大柱声音沙哑:
“我们带的草药都吃完了,可是烧一直不退。”
“今早开始,她、她还说起胡话来……”
墨璃走近几步,仔细观察。
王大娘确实病得不轻。
她呼吸急促,嘴唇干裂,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但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墨璃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让我看看。”
墨璃示意王大柱,将他娘扶到旁边一块,尚算干燥的石头上坐下。
她假装从包袱里摸索,实则从空间中,取出了现代带来的退烧药。
然而就在她准备递药时,目光扫过王大娘,裸露的脖颈和手臂。
皮肤上有几处不明显的红疹。
墨璃心中警铃大作。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转而装作检查病情,轻轻掀开王大娘的眼皮,眼结膜充血。
再让她张口,咽喉深处红肿。
“除了发热,可还有别的症状?比如腹泻、呕吐?”
墨璃问道。
王老伯和王大柱对视一眼,王大柱迟疑道:
“我娘昨天是有些拉肚子……但我们都以为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墨姑娘,我娘她……”
墨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向那个一直啜泣的小女孩:
“小妹妹,告诉姐姐,你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女孩怯生生地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
“肚肚有点疼……”
墨璃心下一沉。
她拉过小女孩的手,将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探入——果然,小女孩体内已有低热,只是还未完全发作。
“王老伯,你们逃出来后,可曾遇到过其他生病的人?”
墨璃问道,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王老伯想了想:
“有、有的。”
“前天我们路过李家村临时搭的棚子,里面有好几个人都发热,还有个人咳血……不过我们没敢多待,赶紧走了。”
瘟疫。
墨璃几乎可以肯定。
水灾过后,尸体腐烂,水源污染,加上灾民聚集,卫生条件恶劣——这正是瘟疫滋生的温床。
而王大娘和小女孩的症状,极有可能是,某种传染性极强的疫病早期表现。
她从空间里取出退烧药,悄悄捏碎一颗,融入随身携带的水囊中。
这药虽不能治本,但至少能暂时缓解症状。
“先给王大娘喝点水。”
墨璃将水囊递给王大柱:
“这里面我放了些,清热解毒的草药粉。”
王大柱感激地接过,小心地喂母亲喝水。
墨璃退开几步,低头看着怀中的墨沫。
小家伙似乎察觉到娘亲的紧张,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乖,没事。”
墨璃轻轻拍了拍女儿,心中却快速盘算着。
若真是瘟疫,情况就棘手了。
她自己有修为在身,百病不侵,墨沫因天生灵体,也非凡俗之躯能比,但王老伯一家只是普通人。
更可怕的是,瘟疫一旦蔓延开来,整个灾区将变成人间地狱。
本来这南国现在就是灾难频频,现在又出了瘟疫。
她虽然讨厌南国皇室,但是并不讨厌这些百姓。
王老伯见她神色凝重,颤声问道:
“墨姑娘,我老伴她……是不是……”
“现在还不好说。”
墨璃斟酌着用词;
“但这场洪水过后,最容易滋生疫病。王大娘的病不能掉以轻心。”
她看了看天色:
“此处不宜久留。你们可有什么打算?”
王老伯苦笑:
“能有什么打算?家没了,田地淹了,现在只能往府城方向走,听说官府在那边设了粥棚和安置点……”
“若是瘟疫,安置点人多聚集,反而更易传染。”
墨璃打断他。
王老伯一家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
墨璃抬头望去,只见一队穿着差役服装的人,正沿着官道而来,约莫有十几人,个个用布巾蒙住口鼻。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持马鞭,高声喝道:
“所有灾民听着!”
“奉知府大人之命,凡是发热、咳嗽、腹泻者,一律前往,北面五里处的隔离营!不得擅自前往府城!”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隔离营?那是什么地方?”
“我听说进去的人就没见出来过……”
“我娘只是着凉了,不是瘟疫!”
差役们不由分说,开始驱赶那些明显有病症的灾民。
哭喊声、哀求声、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王大柱紧紧抱住母亲,惊恐地看着,逐渐逼近的差役。
墨璃眼神一冷。
她知道官府的做法虽粗暴,但在没有医疗条件的情况下,隔离病患,确实是防止,瘟疫扩散的最好的办法。
只是这所谓的“隔离营”,恐怕条件极差,进去后生死难料。
差役头子已经注意到了王老伯一家,目光落在昏迷的王大娘身上,策马过来:
“这个发热了?来人,把他们带到隔离营去!”
“官爷,我娘只是着凉!”王大柱急道。
“少废话!带走!”
差役一挥手,两个手下就要上前拉人。
墨璃突然上前一步,挡在王老伯一家面前:
“官爷且慢。”
差役头子这才注意到墨璃,见她虽然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怀中还抱着婴孩,皱了皱眉:
“你是何人?休要多管闲事!”
墨璃从怀中——实则是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块碎银,不动声色地塞到,差役头子手中:
“官爷辛苦。”
“这位老人家是我远房亲戚,只是年纪大了禁不住风寒。”
“可否通融一下,让我们自行找大夫诊治?”
差役头子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差不多有五两,脸色稍缓,但仍摇头道:
“不是我不通融,实在是知府大人有严令。这场疫病来势汹汹,已经死了好几十人了。”
“若放走一个病患,传染开来,我这脑袋也保不住。”
他压低声音:
“姑娘,我看你带着孩子,劝你一句,离这些生病的人远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