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追到崖边的,疤脸将领脸色铁青,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被奔腾的河水吞没,瞬间消失无踪。
“将军!这……”
副将赶上来,看着下方咆哮的河水,也变了脸色。
“派人!沿河岸上下游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疤脸将领几乎是咆哮着下令:
“若是抓不到夜琉欣,大汗怪罪下来,我们都得掉脑袋!”
“还有,把那些流民再筛一遍!看看有没有同党!”
“是!”
冰冷的河水如同无数根钢针,瞬间刺透了墨璃单薄的衣衫,深入骨髓。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耳中全是轰鸣的水声。
她死死咬着牙,双臂如同铁箍般,将墨沫护在胸前,同时拼命调整姿势,避免头部和怀中的孩子直接撞击水下暗礁。
暗河水流湍急无比,且方向混乱,水下光线极其昏暗,只能勉强看到,模糊的岩石轮廓。
墨璃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被激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下冲去。
尖锐的岩石,不时刮擦过她的身体,带来阵阵剧痛,河水也不断呛入口鼻。
好在她用灵力给墨沫设置了一个小的空气罩,让她不被水呛。
炼气二层的修为,只够给一人设置空气罩。
好在她比常人更能憋气,身体也更坚韧,但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依旧显得渺小。
她只能尽量护住要害,同时拼命试图稳住身形,寻找可能的生机。
暗河似乎在地下穿行,河道时宽时窄,有时头顶甚至能碰到坚硬的岩壁。
不知被冲了多久,就在墨璃感觉胸腔快要炸开。
灵力也接近枯竭时,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光,并且水流的速度,似乎稍稍放缓了一些。
是出口?
还是另一个洞穴?
墨璃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微光的方向挣扎游去。
“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墨璃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空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了生的希望。
她第一时间低头查看怀中的墨沫。
看着小家伙闭着眼睛,墨璃吓坏了,伸出一个手指在她鼻息之间感受。
有气!
估计是睡着了,墨璃顿时放松不少。
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地下洞穴的一部分,河水在这里形成一个相对平缓的水潭,岸边是潮湿的岩石。
头顶有裂缝,天光从极高处透下,勉强照亮了这个不大的空间。
她抱着墨沫,艰难地爬上岸,将她平放在一块,相对干燥平整的石面上。
轻轻地摇晃墨沫的身体,本以为她会醒过来,结果摇了许久都不见醒。
墨璃慌了,飞快进行,心肺复苏,轻柔按压……前世作为顶尖杀手,兼医学专家的技能,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她动作精准而迅速,同时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化为最温和的暖流,小心翼翼地渡入墨沫幼小的身体,护住她的心脉,驱散寒意。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
墨璃眼中,只剩下女儿苍白的小脸,耳朵里只有自己,如雷的心跳和手下微弱的脉搏。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
如果沫沫有个三长两短……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咳……哇……”
终于,一声微弱的呛咳声响起,紧接着,墨沫“哇”地一声吐出了几口水,随即再次爆发出响亮的啼哭!
哭声在这寂静的地下洞穴中回荡,却如同天籁之音!
墨璃瞬间脱力,瘫坐在冰冷的石头上,紧紧将失而复得的女儿搂在怀里,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河水,无声地滑落。
是庆幸,是后怕,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没事了……沫沫不怕……娘在这里……没事了……”
她喃喃低语,声音沙哑颤抖,一遍遍抚摸着女儿湿漉漉的头发。
墨沫哭了一会儿,似乎耗尽了力气,又或许是感受到母亲怀抱的温暖和安全。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小声的抽噎,最后再次沉沉睡去,只是小手依旧紧紧,抓着墨璃的衣襟。
确认女儿呼吸平稳下来,墨璃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开始检查自己的状况。
左臂的箭伤不算深,但泡了水,需要处理。
身上多处擦伤和撞伤,幸运的是没有骨折。
最严重的是内腑受到冲击,隐隐作痛,灵力几乎耗尽。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冷,在这阴冷的地下洞穴里,体温正在快速流失。
必须生火,处理伤口,恢复体力。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防水油布包裹,里面是她习惯性准备的应急物资:
火折子、伤药、绷带、一套干净的备用衣物、一小包压缩干粮、一个水囊。
她先费力地脱掉自己和墨沫湿透的衣服,用干净的布大致擦干身体,给墨沫换上干燥柔软的小衣服,用厚布裹好。
然后才快速处理自己的伤口,敷药包扎,换上干爽衣物。
做完这些,她已经冷得嘴唇发紫,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必须生火!
好在洞穴里有些,枯死的苔藓和不知从哪里,冲进来的碎木。
她收集了一些,用火折子小心引燃。
小小的火堆燃起,橘黄色的光芒,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也带来了些许安全感。
墨璃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墨沫,靠近火堆,感受着那微弱却宝贵的温暖。
从空间里拿出羊奶给沫沫喂下去,自己也随便吃了几口干粮。
身体渐渐回暖,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她不敢睡,谁知道黑暗中隐藏着什么?
她一边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借着火光打量这个洞穴。
洞穴不大,约莫两丈见方,一面是水潭,连接着暗河,另外三面都是粗糙的岩壁。
岩壁上有些奇怪的纹路,不像是天然形成。
她凑近些看,那些纹路似乎是某种……文字或符号?非常古老,残缺不全。
墨璃心中一动。
她想起崔凌肖记忆碎片中提到,落霞山脉深处,除了灵脉节点和古修士洞府,还有一些更古老的遗迹,可能与上古修士甚至更久远的存在有关。
难道这里就是一处遗迹?
她沿着岩壁慢慢查看。
在火光照耀的边缘,她发现了一处岩壁的颜色和纹理与周围略有不同。
伸手触摸,触感冰凉坚硬,但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墨璃尝试将一丝微薄的灵力注入其中。
“嗡……”
岩壁突然发出,极其轻微的低鸣,那些古老的纹路,仿佛活过来一般,流淌过一丝微光,但旋即熄灭,岩壁恢复了原状。
有机关?或者封印?
墨璃心中好奇更甚,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她记下这个位置,回到火堆旁。
怀中的墨沫睡得不安稳,时不时抽噎一下,小眉头蹙着,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墨璃心疼地轻拍着她,眼神却逐渐变得冰冷锐利。
北漠大军……夜琉辰……夜琉欣……
这笔账,她记下了。
她不是圣母,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夜琉辰叔侄利用她、陷害她,险些害死她和沫沫,这个仇,不死不休!
还有那些北漠军队,屠戮流民,追杀不休……若有机会,她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然后……变强!
炼气二层远远不够!
她要筑基,要结丹,要拥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让所有敢算计她、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墨璃冰冷的侧脸。
地下河的水声,依旧在洞穴中回荡,不知通往何方。
而在这洞穴的深处,那面被墨璃灵力触动过的岩壁背面,一双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一丝古老而苍茫的意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
“灵……力……唤醒……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