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更浓重的铁血气息,已如乌云般压顶而来。
马蹄声如奔雷滚地,尘土飞扬间,一支黑压压的骑兵部队,如同钢铁洪流,涌入了这片满是流民的谷地。
人数之多,放眼望去,旌旗蔽日,刀枪如林,粗粗估算,至少有数千骑。
后面似乎还有连绵不绝的步卒!上万北漠大军,竟出现在这深山之中!
流民们如同受惊的羊群,尖叫着、哭喊着四散奔逃,但山谷出口早已被堵死。
他们如同瓮中之鳖,只能绝望地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大军前方,一名身着黑铁重甲、头戴狼头盔的将领勒住战马。
他面容冷硬如岩石,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混乱的流民群。
他身旁的副将展开一幅卷轴,高声喝道:
“奉北漠大汗之命,搜寻南国公主夜琉欣!此女画像在此!有窝藏者,格杀勿论!有知情举报者,赏金百两!”
画像被高高举起,在晨光中展开。
画中女子容颜清丽,衣着华贵,眉目间与墨璃确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清冷的气质,几乎如出一辙!
墨璃的心脏猛地一沉。
果然!还是冲着这该死的画像来的!而且一张比一张更像自己!
夜琉辰、夜琉欣,这叔侄俩真是给她挖了好大一个坑!
她迅速低头,用头巾将脸遮得更严实,同时将胸前的墨沫裹紧,让孩子的脸完全埋在自己怀中。
刘云霜和石头也吓得面无血色,紧紧靠在她身边。
“将军,这些流民……”
副将低声询问。
疤脸将领目光阴冷,缓缓扫过人群,如同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羔羊。
“公主可能就藏匿其中。”
“挨个搜查!男人拉到一边,女人一个个对照画像辨认!若有反抗,或试图蒙混者……”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寒冬刮过的冰刃:
“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是!”
命令下达,如狼似虎的北漠士兵,立刻冲入流民群中。
哭喊声、哀求声、怒骂声、呵斥声、乃至刀锋入肉的闷响和临死的惨嚎,瞬间交织成一片地狱交响曲。
男人被粗暴地拖拽出来,稍有迟疑便是一刀。
女人被驱赶着,像货物一样排成长队,由拿着画像的军官挨个对照辨认。
连80岁的老者都不放过。
稍有相似,或者仅仅是让军官觉得可疑,就会被立刻拖出队列,下场不言而喻。
墨璃的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自己这张脸,在画像对照下,暴露的风险极高!
而且她还抱着一个婴儿,特征太明显了!
怎么办?硬拼?那是找死!
上万大军,别说她现在只是炼气二层,就算筑基期,陷入军阵围攻也凶多吉少!
用热武器?
动静太大,一旦暴露全部底牌,且不说弹药有限,就算能杀出一条血路,也绝对逃不出这漫山遍野的追捕,更会连累刘云霜和石头!
电光石火间,墨璃做出了决断。
她猛地拉过刘云霜和石头,用几乎耳语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
“听着!他们的目标是我!我引开他们,你们趁乱往南边那片密林跑!不要回头!一直往南,去南都!”
“我会去南都找你们!记住,南都最热闹的客栈,我会在那里留下记号!”
“娘子!不行!您不能……”
刘云霜眼泪夺眶而出,死死抓住墨璃的衣袖。
“没时间了!”
墨璃厉声打断,目光决绝:
“带着石头,活下去!保护好自己!这是命令!”
石头也红了眼眶,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墨璃递给了刘云霜一个小包袱,里面装了不少饼子,还有银两,足够刘云霜和石头去南都。
然后,她猛地将刘云霜和石头往旁边人堆里一推。
自己则用头巾半遮着脸,抱着墨沫,朝着与南边密林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她故意跑得踉踉跄跄,像个受惊的普通妇人,但速度其实不慢,巧妙地利用人群和地形的遮掩。
起初,北漠士兵的注意力,主要放在排队辨认的女人身上,并未特别留意她。
但墨璃的移动,还是引起了一些士兵的注意。
“那边!那个抱孩子的女人!站住!”
一名眼尖的什长大喝。
墨璃充耳不闻,反而加快了脚步。
怀中的墨沫受到惊吓,“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婴儿的啼哭,在混乱中或许不算什么,但结合那军官的呼喊,以及墨璃那明显,异于常人的奔跑速度,立刻引起了更高层级的注意。
那名疤脸将领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瞬间锁定过来!
墨璃甚至能感受,到那冰冷刺骨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她不敢回头,体内微薄的灵力疯狂运转,全部灌注于双腿,拼尽全力朝着,那片乱石陡坡冲去!
“抓住她!要活的!”
疤脸将领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数十名精锐骑兵,立刻策马冲出,朝着墨璃追去!马蹄践踏,碎石飞溅!
流民群更加混乱,这反而为墨璃争取了宝贵的几息时间。
她如同灵巧的山猫,在乱石间跳跃腾挪,专挑马匹难行的,狭窄陡峭处奔跑。
然而,人力终究难敌马力,更何况她还抱着孩子。
追兵越来越近,箭矢开始呼啸着从身边掠过,钉在岩石上发出夺夺的闷响。
“放箭!射她腿!留活口!”
后方传来将领的指令。
更多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射来!
墨璃将八卦镜的防御,催动到极致,淡金色的光盾笼罩周身,但箭矢太多太密,光盾剧烈波动,灵力飞速消耗。
一支流矢擦过她的左臂,带起一溜血花,火辣辣地疼。
她闷哼一声,脚下却丝毫不停。
胸前的墨沫,似乎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和娘亲的痛苦,哭得撕心裂肺。
墨璃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但眼神却愈发冰冷锐利。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停下,沫沫就会落入这群豺狼之手!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跑下去。
灵力在急速消耗,地形也并非无限复杂。
必须想办法摆脱,或者……制造一个无法被追击的局面!
她的目光急速扫视前方。
陡坡的尽头,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峭壁!
峭壁下方,传来轰隆的水声——那是一条从山腹中涌出的激流。
水流湍急,撞在岩石上溅起漫天水雾。
因为水汽弥漫和光线原因,看不清河流的具体走向和尽头,但水声震耳,显然流量极大。
绝路?
不!也可能是生机!
墨璃脑中瞬间闪过,关于这片区域的地图信息。
这条河似乎是,传说中的“落霞暗河”的一部分,地下河道错综复杂,最终可能汇入山外某条大河。
跳下去,九死一生,但留在岸上,十死无生!
追兵的马蹄声已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和兴奋的呼喝。
“她跑不掉了!”
“前面是绝壁!”
“围上去!”
墨璃冲到峭壁边缘,下方是翻滚着,白色浪花的激流,深不见底,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已呈扇形围拢,最近的骑兵离她不到二十步,马上的士兵,正狞笑着张开套索。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墨璃最后紧了紧,胸前捆着墨沫的布带,确保绑得结实无比,然后将孩子牢牢护在怀中,用整个身体包裹住她。
“沫沫,不怕,娘在。”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怀中的孩子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在追兵惊愕的目光中,在套索凌空飞来的刹那——
她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坠向下方的汹涌暗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