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他的手腕上,竹筒脱手飞落。
是那书生。
紧接着,猎户壮汉的刀锋已到。
黑衣人勉强举刀格挡,却被那股巨力震得虎口崩裂,刀也脱手飞出。
墨璃没有再出手,只是冷冷地看着。
猎户壮汉上前一步,一刀结果了那头领的性命。
战斗结束。
谷地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篝火的光芒映照着满地尸体,有黑衣人的,也有不少无辜流民的。
受伤的人在低声呻吟,失去亲人的人在嚎啕大哭,更多人则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呆滞。
墨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墨沫,小家伙似乎吓坏了,但被她护得很好,没有受伤。
她又看向刘云霜和石头藏身的方向,两人正瑟瑟发抖地探出头来,见她无事,才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娘子!您没事吧?”
刘云霜上下检查着墨璃,看到她衣襟上沾染的几点血迹,又吓得脸色发白。
“没事。”
墨璃声音有些沙哑,连续高强度的爆发和紧张,让她也感到了疲惫。
她解下胸前的布带,将墨沫交给刘云霜:
“看看沫沫。”
刘云霜连忙接过,仔细检查,见孩子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石头则仰着小脸,看着墨璃,眼中充满了崇拜和……一丝畏惧。
刚才墨璃杀人如割草的身影,深深印在了他脑海里。
这时,猎户壮汉和书生走了过来。
猎户约莫四十岁年纪,满脸络腮胡,眼神锐利如鹰,身材高大魁梧,背着那把血迹未干的长猎刀。
书生则年轻些,二十出头,虽然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眉宇间有一股书卷气,此刻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墨璃。
“这位……娘子。”
猎户抱了抱拳,声音粗犷:
“好身手!俺赵铁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几个女子有你这般本事。”
“多谢二位方才援手。”
墨璃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
她没有否认自己的身手,在那种情况下也否认不了。
“举手之劳,何况这群杂种该杀!”
赵铁柱啐了一口:
“看他们的路数,不像是普通兵痞,倒像是……某些大人物的私兵或者死士。”
他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尸体,尤其在他们的装束和武器上停留片刻。
书生也开口道:
“小生柳文渊,见过这位娘子。方才情势危急,娘子护犊之心,雷霆手段,令人钦佩。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这群人明显是冲着娘子来的。如今世道大乱,娘子还需多加小心。”
墨璃看了他一眼,这书生观察倒是仔细。
“多谢提醒。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被盯上,或许……是认错了人。”
她给出了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
赵铁柱和柳文渊对视一眼,显然都不太信这个说法,但见墨璃不愿多谈,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乱世之中,谁没有点秘密?能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就在这时,谷地中幸存的流民们,在最初的惊恐和悲痛过后,目光纷纷投向了地上那些黑衣人的尸体。
死人身上,有东西。
刀、匕首、钱袋、干粮、水囊……甚至还有几块碎银子和铜钱。
对于这些失去家园、饥寒交迫的流民来说,这些都是救命的物资。
不知是谁第一个动手,紧接着,如同饿狼扑食一般,数十个流民涌了上去,疯狂地抢夺黑衣人尸体上的所有东西。
扒衣服、搜口袋、夺武器……甚至有人为了争夺一把不错的弯刀而扭打起来。
场面再次陷入混乱,但这次的混乱,带着一种真实的人性底色——生存面前,对死者的敬畏荡然无存。
墨璃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也没有参与。
她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连发弩,重新用破布包好,背在身上。
方才激战中,连发弩的威力有目共睹。
此刻自然也有不少贪婪的目光,似有似无地瞟过来,但接触到墨璃冰冷的目光,以及她身边赵铁柱,那魁梧的身形和沾血的猎刀,便都悻悻地移开了。
赵铁柱也冷哼一声,握紧了刀柄,无形的威慑散发开来。
柳文渊则微微皱眉,似有不忍,但也明白这是乱世的常态。
很快,十几具黑衣人尸体,被扒得只剩贴身衣物,有用的东西被瓜分一空。
流民们或喜或悲地退开,留下一地狼藉。
夜色更深了。
经历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杀戮,流民们再也无人敢安然入睡。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不过更多的人则是麻木地呆坐着,眼中失去了光彩。
墨璃带着刘云霜和石头,重新找了个相对僻静、背靠岩石的地方坐下。
赵铁柱和柳文渊也在不远处安顿下来,隐隐与墨璃这边形成呼应之势。
“娘子,那些黑衣人……还会不会再来?”
刘云霜抱着又睡着的墨沫,心有余悸地问。
“不知道。”
墨璃摇摇头,目光投向深邃的黑暗:
“但此地不宜久留。天亮之后,我们必须离开。”
“离开?去哪?”
石头小声问。
墨璃沉默。
天门关被大军封锁,原路返回危机四伏,混在流民中也未必安全……似乎处处都是绝路。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最终只能这样说。
长夜漫漫,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余烬的微光。
墨璃闭目调息,耳中却捕捉着四周的一切动静。
她知道,这一夜,很多人都会在恐惧和不安中度过。
而她心中,更多的疑问在翻腾:
这些黑衣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阴傀宗的余孽?不可能,修仙者已经全部离开,不该是阴傀宗的余孽。
北漠的探子?
还是……夜琉辰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抓墨沫?
或者,他们的目标真的是自己?
自己身上,除了夜琉欣那枚玉佩,还有什么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胸前的墨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温热的小身体紧紧贴着她。
墨璃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背,眼中寒芒闪动。
无论谁想伤害她的孩子,都要付出代价。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然而,没等墨璃几人起身收拾,谷地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伴随着金属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由远及近!
所有流民瞬间被惊醒,惊恐地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晨曦微光中,一队约百人的骑兵,正朝着谷地疾驰而来!
他们打着的旗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那狰狞的图案——是北漠的狼头旗!
真正的北漠正规军,来了!

